建安十三年四月十六,东海。
一百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在波涛中起伏,像一群倔强的海鸟。主舰“破浪号”的甲板上,吕玲绮扶着栏杆,望着北方海天相接处那片灰蒙蒙的陆地轮廓——那是青州海岸。
她已经吐了三天。不只是她,舰队里大半士卒都晕船。这些江淮儿郎习惯的是江河湖泊的平静水面,何曾经历过海上这种无休止的颠簸?船舱里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味,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面色苍白的士兵。
“将军,喝点姜汤。”副将张嶷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水。这个当年讲武堂的年轻军官,如今已是水军副将。
吕玲绮接过,强忍着恶心喝下。热汤入腹,稍稍舒服了些。“还有多久能靠岸?”
“按海图测算,明日午时能到青州东莱郡。但……”张嶷迟疑道,“今晨派出的哨船回报,东莱港有曹军水师驻守,约五十艘战船。”
“五十艘……”吕玲绮皱眉。她手下一百艘船虽多,但士卒晕船,战力大减。硬闯的话,胜负难料。
“有没有其他登陆点?”
“有。”张嶷摊开海图,“往北八十里,有个叫‘成山头’的地方,岸陡水深,可停大船。只是那里没有码头,需用小船分批登陆,耗时甚久。”
吕玲绮盯着海图沉思。正午的阳光照在海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她忽然想起临行前,孙尚香塞给她的一卷图纸。
“对了,尚香给的‘新玩意’呢?”
张嶷眼睛一亮:“在货舱!说是叫‘飞天雷’——孔明灯载火药,可飘到敌船上空投掷!”
“取来我看。”
片刻后,一架特制的孔明灯被抬上甲板。这灯比寻常的大了一倍,灯下不是吊篮,而是个木制托盘,上面固定着十个拳头大小的陶罐,罐口引出的药捻连成一线。
“孙夫人说,点燃药捻后放飞,药捻燃尽时正好飞到敌船上空,陶罐落下摔碎,里面的火药和铁砂会爆炸。”张嶷解释道,“一个灯可覆盖十丈范围。”
吕玲绮抚摸着那些陶罐,眼中闪过决断:“就用这个。传令:舰队转向成山头,今夜子时,用‘飞天雷’夜袭东莱港。不求全歼,只要制造混乱,掩护主力登陆!”
“诺!”
……
同一时间,许都,魏王府。
曹丕看着手中的密报,脸色铁青:“青州急报——东莱郡外海出现大规模船队,疑似林朔水军!”
“不可能!”司马懿脱口而出,“淮河防线未破,林朔水军如何能到青州?除非……”他猛然想到什么,“除非他们走了海路!”
“海路?”曹丕冷笑,“从长江口到青州,千里海途,风高浪急,他林朔疯了不成?”
“若是别人,确是疯了。”司马懿面色凝重,“但林朔有天工院,有孔明灯、霹雳炮,或许……真有渡海之法。大王,若真是林朔水军登陆青州,臧霸首当其冲。此人本就与林朔暗通款曲,万一……”
“降了?”曹丕眼中闪过杀机,“传令青州守将:若臧霸有异动,就地格杀!再令曹仁,分兵五万北上,驰援青州!”
“大王三思!”陈群急道,“淮河防线本就吃紧,再分兵北上,万一林朔主力强渡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渡!”曹丕拍案而起,“孤要在淮河北岸,与他决一死战!至于青州……”他看向殿外,“仓舒。”
曹冲从殿外走进来,一身素服,神情平静:“王兄。”
“你与林朔有旧,”曹丕盯着他,“孤给你三万军,去青州。若臧霸未降,你助他守城;若他已降……你就替孤,清理门户。”
这是要曹冲去杀臧霸——要么证明忠诚,要么死在青州。好毒的计策。殿中众臣皆默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