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刘耀宗的怒吼余音中响起,不高,却像带着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住了现场的嘈杂:“纸上谈兵?”众人循声望去,说话的竟是黄玉民。不知何时,他结束了会议室的初步审核,也来到了现场,就站在莫仕协他们旁边几步远的地方。他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在工地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单薄,镜片后的目光却越过纷乱的人群,直直落在刘耀宗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黄玉民没有动怒,甚至嘴角似乎还微微牵动了一下,像是某种难以解读的弧度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跨过地上那本沾满污渍的规程手册,目光扫过技术员苍白惊恐的脸,扫过施工处长和东蕰钧紧张得快要窒息的表情,最后又落回刘耀宗身上。
“纸上谈兵……”黄玉民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,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刘耀宗工长,对吧?当年宝钢一期大会战‘铁人突击队’的队长?”他居然准确地点出了刘耀宗的身份和过往,显然做足了功课。刘耀宗愣了一下,梗着脖子没答话,但脸上那股决堤般的怒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卡住了片刻。
黄玉民的目光转向刚才刘耀宗指着的高空作业点,几个焊工正在风中有条不紊地施工,动作带着老练的节奏感,安全绳牢牢固定在坚固的钢梁上。“你说得对,”黄玉民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规程是死的,现场是活的。风大,高空,每一秒都悬着命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回刘耀宗,陡然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分量:“但是,‘因地制宜’的前提,是‘有章可循’。没有这个‘章’,就只能靠运气,靠经验,靠个人本事。今天你刘工长在,你可以顶上去靠经验。明天换一批新人呢?靠什么?靠赌谁的命更硬吗?”
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工人和干部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:“国家二级企业评定的是什么?是稳定可靠的能力!是可持续的安全高效!靠一两个英雄工长撑着,那不叫能力,那叫侥幸!事故,往往就发生在你觉得‘老子有数’的时候!”
他最后的目光重新锁定刘耀宗,语气斩钉截铁:“今天,我不跟你争论那规程具体哪一条不合理。我们今天,就在这里,就在这个工位上,”他用手点了点高空作业点,“现场勘查,现场讨论。你,刘工长,把你的经验、你的担忧,一条条摆出来。我们评审组的专家,把规程制定的依据、安全冗余的考虑,也一条条讲清楚。在场的所有技术员、安全员、有经验的老师傅,都听着,都发言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灼灼,“谁说的对现场最有用,最能保障人命安全又能推进生产,我们就听谁的!今天,我这个评审组长,就坐在这里,看看到底谁能说服谁!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远处塔吊的钢铁摩擦声隐隐传来,还有风掠过钢架的低鸣。
刘耀宗脸上的怒气像是被冻住了,他瞪着黄玉民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周围的工人们也愣住了,几秒钟后,人群中开始响起压低的议论声,不少人看向刘耀宗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担忧,有期待,也有对他刚才那番发作的埋怨。
“好!”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,是刚才被刘耀宗吼得脸色发白的技术员小李,他猛地挺直了腰杆,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,“黄司长说得在理!咱不能光凭经验蛮干!刘工长,您经验足,您说说,这风大的时候,规程里哪个固定点您觉得不够用?咱现场改!”旁边几个安全员也鼓起勇气跟着点头。
刘耀宗看着眼前这个平日被他训得抬不起头的年轻技术员,又看看周围那些熟悉工友复杂的眼神,最后,目光落在黄玉民那张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脸上。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那股蛮横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慢慢地瘪了下去。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没再反驳,而是猛地弯腰,一把捡起地上那本沾满污渍的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