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将来都是要干大工程的,不懂外语,怎么看国外的先进技术资料?怎么进行国际交流?怎么跟国际接轨?”
李忠华老师每次上课都要念叨几句,“要是有机会,一定要把英语补上,这是世界科技交流的工具,不能缺。”
老师们的话语,如同重锤一般,敲击在考绿君的心上。
可那时候哪有什么机会?学校原来倒是开了俄语课,可后来中苏关系破裂,课也停了,再加上当时的大环境,外语课就成了奢望。
毕业参加工作后,考绿君心里一直记着老师的嘱咐,从图书馆借了英语自学教材,每天抽时间啃。
可没等他入门,就赶上了特殊时期,因为家庭问题(父亲有黄埔十三期的历史问题),有人举报他“崇洋媚外”“走白专道路”,英语教材被收走,还被批斗了好几次。
从那以后,学英语就成了他不敢碰的禁区,英语也成了他专业上的一道硬伤,一道挥之不去的罩门。
……
直到后来武钢1700工程动工,他作为工程队施工技术队长,才算真正见识到了外语的重要性。
一米七轧机工程的核心技术和主设备来自日本、前联邦德国,配套设备和技术更是来自比利时、加拿大等13个国家,所有的图纸和技术资料全是英文的!
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,考绿君急得团团转。
没办法,他只能重新捡起英语,踏上了自学之路。
可工地上的工作太忙了,他每天泡在一线,指挥施工、处理险情、协调各方,能挤出来学习的时间少得可怜,学习进展慢得像蜗牛爬。
那时候,工地上能熟练掌握专业英语的工程师凤毛麟角。
考绿君的英语全是在时间的夹缝里啃出来的,大多是看图纸、查资料用的“哑巴英语”,能看懂就不错了,更别说写一篇符合国际标准的学术论文。
这难度,堪比在悬崖上凿路,一步踏错就可能粉身碎骨。
可考绿君是谁?他是在工地上跟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硬汉子,越是难啃的硬骨头,他越有干劲。
“别人能行,我为啥不行?”
他咬了咬牙,第二天一早就跑到公司资料室,跟管理员软磨硬泡,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外文期刊。
那些印着密密麻麻专业术语的纸张,被他用铅笔划得满页都是,重点单词圈了又圈,句子下面画满了横线。
遇到不认识的单词,就掏出那本李忠华老师当年赠送的《英汉土木工程词典》——这本词典已经被他翻得封面脱落、书页卷边,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全是他标注的注释。
他就抱着这本词典,一个词一个词地啃,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琢磨,有时候一个单词要查半天,还要结合上下文反复推敲,才能确定最准确的意思。
白天,他照常泡在工地。基坑边、脚手架下、大吊机旁,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。
他手里拿着笔记本,一边指挥施工,一边见缝插针地背单词、记句式。工友们看到他这副模样,都忍不住打趣:“考主任,您这是要把英文词典吃进肚子里啊?”
考绿君只是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,转身就蹲在钢筋堆旁,从口袋里掏出草稿纸,低头默写论文的英文提纲。
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草稿纸上,晕开了小小的墨迹,他却浑然不觉。
晚上回到宿舍,才是真正的攻坚时刻。
专业术语的精准翻译、长句的逻辑梳理、论文格式的规范,每一项都像拦路虎,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。
有一次,为了翻译“深基坑支护结构管理能力指数的计算机辅助优化设计”这句话,他翻查了三本专业词典,修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