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,将静谧与威严远远抛在身后。
车灯切开愈发浓稠的黑暗,引擎声在空旷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。
车内那股绷到极致的弦,似乎随着海拔的降低,也微微松弛下来。
不是松懈,而是从高压对峙状态,转入了一种冷静的事后审视。
沈于拙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懒散,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:“啧,每次见完这些老爷子,我都得回去缓半天。你说他们说话,怎么就不能痛快点?”
秦欧珠没接他这茬,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、被车灯短暂照亮的树干上,精致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衬下,安静地像西方戏剧里出现的东方陶瓷神像,庄严的美里带着些许扭曲的邪气。
“说说吧,”沈于拙瞥她一眼,“从头到尾,也给我这个‘工具人’解解惑。先说最基本的,非拽上我干嘛?给你壮胆?我瞧着王老也没把我当盘菜。”
秦欧珠终于转过脸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很淡,却带着一种“你心里清楚”的了然。
“沈二巧,你不找点存在感就浑身难受是不是?”
“说说话嘛,这一路回去好长一段呢,黑灯瞎火的,你这么坐老子身边,老子害怕。”
秦欧珠深吸了一口气,如他所愿,开口道。
“不带你,他今天都不一定会见我,满意了?”
沈家虽然退出了政治圈子,但沈家到底还在,沈于拙沈家的独苗,又是华康的总裁,不一定要做什么,他站在那里,本身就是态度,而且有他在,也算是一个见证者。
“现在都知道赵钺要打压珠玑,你跟我一起来,意味着华康乃至沈家,再一次跟珠玑绑在了一起,王老要考虑的,就不只是秦赵两家,毕竟华康背后除了咱们,还有其他股东,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剥离咱们这个圈子里的影响,真实的市场倾向。”
“就是拿我当盾牌使呗。”
沈于拙扯了扯嘴角,倒没什么不高兴。
“还有一个,”秦欧珠想了想,干脆夸人夸到底,“你沈二巧长了一张好脸,又能说会道,有些话我说得过火了,总还能有个救火递梯子的。”
沈于拙乐了:“合着我还是个多功能工具,又当盾牌又当润滑油。行,这角色我认了。不过我是真没想到,你上来就把底给倒了,什么‘保严榷一命’,夸张的很,也不怕老爷子直接走人。”
“我要不这么说,他才真的会直接走人。”
秦欧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右手支在车窗上,撑着脑袋,半闭着眼睛道。
“你看我跟他说赵钺用恒丰压制我的时候,他有反应吗?”
“赵钺做的事,他眼里心里门儿清,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?甚至说句不好听的,王老也好,我爷爷也好,他们老一辈都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,别说金融战场上看不见的硝烟,就是真的搭几条人命进去,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沈于拙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是这么个理儿。”
“理儿是这么个理儿,可是这事儿吧,说到底,那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之后的办法,人命不值钱,可这个世界到最后还是什么都离不开人,一旦到了不能就事论事的地步,就离失控不远了。”
“死一个严榷或许不算什么,可是赵钺这把刀不受控制,开始往里砍,就不是他们能冷眼旁观的了,至少王老不能。”
“别看周氏的事闹得满城风雨,但是充其量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,大方向上,该怎么走还怎么走,东麓就不一定了,东麓那点家当里,有一半可是跟军工挂钩的,不说什么国家利益,单单从他们王家人的角度,你觉得他能眼见着有人在这上面搞一言堂那套?”
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