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8章 乡村权力结构  青史闲游人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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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枚野鸡蛋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灶坑边的破筐里,上面轻轻盖着一层软草,仿佛安置着这个家庭最缥缈却又最珍贵的希望。守护它们,成了狗剩的新任务,他时不时就要去查看一番,驱赶任何可疑的动静。这种对未来的微小投资,暂时转移了部分对眼前饥荒的焦虑。

然而,现实的压迫,如同屋外日渐灼热的阳光,无孔不入,并不会因为一点微弱的希望而有所缓和。胡里长那张倨傲的脸、那苛刻的高利贷条件,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始终悬在李家的头顶。李根柱深知,技术改良和小范围的物资交换,只能缓解最表层的生存压力,根本无法撼动那张牢牢束缚着他们、乃至整个李家坳所有穷苦人的权力之网。

想要活下去,甚至想要活得稍微有点尊严,就必须弄明白,这张网是如何编织的,它的节点在哪里,它的运作逻辑是什么。于是,在病痛稍缓、能够进行更深入思考后,李根柱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分析他所处的这个微型“政治生态”。

明朝的乡村,并非皇权直接统治的末梢,而是依靠一套名为“里甲制”的系统进行管理。这套制度,理论上是为了征发赋税徭役、维持地方治安,但到了明末,早已弊病丛生,成了盘剥农民的合法工具。

在李根柱的观察和这身体原主模糊的记忆碎片中,这张权力网络的顶层,无疑是像胡里长这样的角色。

里长,并非朝廷命官,没有品级,通常由当地丁粮较多的富户轮流担任。但这“轮流”往往流于形式,像胡里长这样家族势力大、在县衙又有关系的,往往能长期把持这个位置。他的权力来源有三:

一是官府代理:负责催征本里的钱粮赋税,摊派徭役。上面县衙的公文、差役的到来,首先通过他。这就给了他上下其手的巨大空间——可以加征“火耗”、“脚费”,可以隐瞒田亩数量,可以把繁重的徭役摊派给没背景的穷户。

二是土地垄断:胡里长家是村里最大的地主,掌握着最好的田地。许多像李老栓这样的自耕农,一旦破产,土地就会通过抵债等方式落入其手,农民则沦为他的佃户,承受高额的地租(通常五成以上,甚至达到七八成)。

三是武力后盾:家里养着几个像样的家丁护院,有时还能调动官府的力量(比如陈二爷那样的差役)。在乡村这个缺乏有效法治的地方,武力是维持权威的最终保障。

所以,胡里长在李家坳,就是土皇帝。他的话,比圣旨还管用。

在里长之下,还有甲首(或称甲长)。一里分为十甲,一甲约十户,甲首通常由里长指定,往往是里长的亲信或族人来担任,作用就是协助里长管理甲内人户,是里长权力的延伸和触角。比如催税时,甲首会先上门摸底、施压;有徭役时,甲首负责具体派工。李家属于哪一甲,甲首是谁,李根柱的记忆很模糊,但肯定是听命于胡里长的人。

那么,保长呢?保甲制与里甲制有所重叠但又不同,更侧重于治安联防。通常十户为一甲,十甲为一保,设保长。保长负责稽查奸宄、防盗防火等。但在明末,保长的职能也往往与里长、甲首混淆,很多时候由同一人兼任,或者也是里长的附庸。在李家坳,胡里长很可能也兼着保长的职务,集行政、经济、治安大权于一身。

这就是笼罩在李家坳上空的权力结构:以胡里长为核心,以其家族和爪牙甲首、家丁为骨干,上接县衙官吏,下压普通农户的一个严密网络。

李老栓这样的自耕农,处于这个结构的最底层。他们拥有少量土地且不断失去,是国家和里长剥削的直接对象。他们要承担皇粮国税、各种加派(如辽饷、剿饷、练饷),要服徭役(如修河、筑路、运粮),还要忍受里长、甲首的层层盘剥。一旦遇到天灾人祸,不得不借贷,就会迅速陷入胡里长们设置的高利贷陷阱,最终失去土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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