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委任状和沉甸甸的队正兵符,陈嚣没有立刻去往新的营区,而是先回到了第十伙那片熟悉的、靠近马厩的营地。
消息仿佛长了翅膀,早已先他一步传了回来。当他踏入营区时,以王瘸子、李锐为首的十名老弟兄早已集结完毕,一个个站得笔直,虽然队形依旧算不上多么整齐,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热切。
“队正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。
紧接着,十个人如同排练好了一般,齐刷刷地抱拳,躬身,声音洪亮地吼道:“参见队正!”
这一声“队正”,与以往的“伙长”截然不同,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情感——有为他升迁的由衷喜悦,有与有荣焉的骄傲,更有对未来前途的无限憧憬。是他们,跟着陈嚣从最卑微的泥潭里爬了出来,用黑风峪的军功,洗刷了“废物”的耻辱,如今更是水涨船高,成为了新队伍的“骨干”!
陈嚣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:断了一臂却眼神凶悍的王瘸子,面黄肌瘦却目光坚定的李锐,油滑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认真的刘三刀……他的心潮也有些澎湃。这些人,是他来到这个乱世后,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。
“弟兄们,”陈嚣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公子恩典,擢升我为队正,统领五十新兵。而你们,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,“将是我陈嚣新军的骨架、脊梁!王瘸子!”
“在!”王瘸子猛地挺直了仅存的半边身子,独臂捶胸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擢升你为伙长,领第一伙!”
“诺!”王瘸子声如洪钟,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。他一个残废老卒,何曾想过还有今日?
“李锐!”
“在!”少年兵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“擢升你为副伙长,协助王瘸子,并统领哨探!”
“诺!谢队正!”李锐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陈嚣依次点名,将十个人都安排了相应的职位,或为伙长,或为副手,或负责特定的训练项目。他没有按照纯粹的资历或武力,而是根据这些日子观察到的各人特点进行任命。
“收拾行装,随我去新营区!从今天起,我们不再是被丢在角落的第十伙!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军种子!”陈嚣大手一挥。
“诺!”十一个人爆发出震天的呼应,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他们那点简陋的家当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昂扬的斗志。
新的营区位于城西,毗邻校场,地势开阔,营房虽然依旧是土坯结构,但明显规整干净了许多,空气中也不再弥漫着马粪的骚臭味。五十名新征募入伍的士卒,已经在空地上集结完毕,由一名临时负责的老队正看管着。
这些新兵年纪大的不过三十,小的可能只有十六七岁,穿着统一发放的崭新号衣,但精神面貌却相差甚远。有的面带菜色,眼神怯懦,显然是活不下去才来投军的流民;有的则眼神飘忽,带着市井的油滑,是典型的兵痞子;还有少数几个,体格相对健壮,眼神中也有些许桀骜,似乎有些底子。
他们好奇地、审视地、甚至带着几分不屑地打量着走过来的陈嚣和他身后那支“奇特”的队伍——领头的居然是个断臂的残废?还有个半大的孩子?其他人也多是面黄肌瘦,怎么看都不像能打仗的样子。这就是他们未来的长官和“骨干”?
临时队正将名册交给陈嚣,敬礼后便退到了一旁。
陈嚣走到队伍正前方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缓缓扫过这五十张陌生的面孔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沉默地走着,从那略显松垮的队列前踱过。他的步伐沉稳,眼神锐利,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、并且亲手斩杀过敌人的煞气,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