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江城。

席卷了整个网络一夜的风暴，似乎并未侵扰到这座城市的宁静。

街角，刘聋子的粉店里。

蒸腾的热气，裹挟着米粉的香气与骨汤的醇厚，是这座城市最接地气的苏醒方式。

苏奇刚找了个角落坐下，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，就被老板娘送到了面前。

双份的牛肉和牛筋，铺得满满当当，正中央，还卧着一颗卤得油光发亮的溏心蛋。

不多不少，正是他最习惯的搭配。

苏奇抬起头。

对面的座位上，尹雪不知何时已经到了。

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浆洗得笔挺的护士服，显然是刚下夜班，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她的面前，只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粉，和她的人一样，不沾半点俗世的烟火气。

是她付的钱。

也是她，为他点好了餐。

这种默契，早已融入了呼吸，无声无息，却又无处不在。

苏奇拿起筷子，平静地吃了起来。

他吃得很专注。

仿佛这碗粉，比昨天那场万众瞩目的学术风暴，更能让他感到真实。

尹雪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，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那碗素粉。

她的目光，偶尔会从苏奇低头吃饭的侧脸上轻轻滑过，随即又落回自己的碗里。

那眼神，不是迷恋，也不是崇拜。

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
确认他还是那个他。

确认这艘刚刚掀起万丈狂澜的战舰，此刻，正安安稳稳地停泊在港湾里。

苏奇吃得很快，但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、赏心悦目的条理感。

他夹起一大筷子米粉，送入口中，然后，目光落在了尹雪那双清冷的眼眸下，一抹淡淡的青色阴影上。

他什么也没说。

只是用自己的筷子，从碗里，将那颗他最喜欢的、卤得最入味的溏心蛋，稳稳地夹了起来。

然后，在尹雪微微错愕的注视下，轻轻地，放进了她那碗清汤寡水的素粉里。

一个动作，没有半句言语。

尹雪握着筷子的手，在空中停顿了半秒。

她抬起眼，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，静静地看着苏奇。

苏奇已经重新低下头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尹雪的嘴角，那总是紧抿着的、清冷的弧度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。

她低下头，用筷子，轻轻地将那颗蛋，拨到了一边，没有立刻吃掉。

苏奇很快吃完了碗里所有的东西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
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。

“我先去中心那边看看地基。”

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尹雪点头，声音很轻。

苏奇站起身，没有再多说一句，径直离开了这家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店，重新走入那片属于他的、即将被彻底颠覆的世界。

尹雪依旧坐在原位。

她没有看他离开的背影。

只是低着头，用筷子，轻轻地戳了戳那颗被他放进碗里的，温热的溏心蛋。

许久。

她才小心翼翼地，将其夹起，小口地，咬了下去。

比她碗里所有的清汤素粉，都要好吃

……

欢迎的仪式终将落幕，喧嚣的人潮渐渐散去。

江城中心医院，临时划拨给“苏奇中心”的顶层办公区。

苏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
窗外，那片被围起来的工地，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