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白知夏是脸皮薄,不好意思多点。
等白知夏端着只有两份素菜的搪瓷盘子走到一边,他立刻上前一步,对窗口里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的打饭阿姨说:“婶儿,给我来一份红烧肉,一份排骨,再来个炸鱼。”
那打饭阿姨一见是许宴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:“哎呦,是许副官啊!好嘞!”
她手里的铁勺子一扬,专门往盆底翻,专挑那几块肉最多、最肥瘦相间的给许宴往盘子里堆,堆得跟小山似的,末了还用勺子背使劲往下压了压,生怕掉出来。
白知夏没走远,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。这年代的饭堂桌椅都是刷着绿漆的长条木桌和长条凳,坐着有些硌人。
她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放进嘴里,眼睛微微一亮。
味道竟然比想象中好得多。
没有复杂的调味,就是盐和醋,但白菜炒得火候正好,酸爽开胃。
这时,许宴端着他那“小山”似的餐盘走了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他二话不说,拿起筷子,就从自己盘里夹起两块最大、最漂亮的红烧肉,稳稳地放到了白知夏的米饭上。
肉块上沾着的浓稠酱汁,一下子就浸润了下面雪白的米饭。
白知夏拿着筷子,动作一顿,惊讶地抬眼看他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吃,”许宴的语气强硬,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,“你在我哥家照顾人是体力活,多吃点肉补补。一顿饭而已,我还不至于请不起。”
白知夏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逗笑了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肉,忍不住调侃道:“我这体格,再吃可就真成猪了,正想着减肥呢。”
“瞎说,”许宴一本正经地反驳,“女同志还是胖点好,有福气。”
这话倒是新鲜。
白知夏笑了起来:“你这人说话,可比你哥许雁辰那张嘴顺耳多了。”
提到许雁辰,许宴的眼神暗了暗,随即替自家兄弟解释了一句:“我哥他……就是嘴巴毒了点,其实人不坏。他以前不这样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白知夏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,刚想说点什么。
“哐当——!”
不远处的一张餐桌上,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巨响,紧接着便是一道尖利的女声。
“周盼娣!你个小贱人!你不是跟我们家哭穷,说你一分钱都没有了吗?怎么着,转头就有钱躲到食堂来吃肉了?!”
白知夏和许宴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。
只见几张桌子开外,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女人正叉着腰,怒目圆睁。
在她脚边,一个搪瓷餐盘翻倒在地,白米饭、菜汤和几块肉混在一起,狼藉不堪。
而被她指着鼻子骂的,正是今天刚和白知夏见过面的周盼娣。
周盼娣瘦小的身子在原地哆嗦着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委屈地辩解:“我没有……我的钱……我的钱都给你们家了,这肉是打饭的婶子看我可怜,多送我的一小碗……”
“你骗鬼呢!食堂的饭菜都是要钱要票的,谁会白送你!”那女人压根不信,表情愈发刻薄,说着就猛地朝周盼娣扑了过去,伸手就要去掏她上衣的口袋,“我今天就搜给你看!让你装可怜!把钱给我交出来!”
“我真的没钱了!你别这样!”
周盼娣吓得连连后退,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衣兜,和那个女人拉扯起来,嘴里一直无助地重复着,“我真的没钱了……嫂子,你放过我吧……”
食堂里霎时一静,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,齐刷刷地朝那边的骚动望了过去。
那女人见周盼娣还敢死死护着口袋,直接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扬起的手臂没有半分犹豫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就扇在了周盼娣的脸上!
周盼娣被打得一个趔趄,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趁着她被打蒙的空档,那女人得手了,粗暴地将手伸进周盼娣的上衣口袋里一通乱掏,下一秒,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狞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