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二人进来，司仪扯着嗓子高喊：“敬茶——！”

赵文静这会儿满面红光，挽着许宴，两人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。

赵文静双手举起茶杯，声音又甜又乖巧：“奶奶，您喝茶。”

说完，她把茶杯恭恭敬敬递到了老太太面前。

老太太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接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哎，好，好……”

可就在手刚碰到茶盏边儿的时候，老太太浑浊的眼睛聚焦在了面前这张脸上。

可等仔细眯起眼睛一看，老太太又顿住了。

刚才只当是人化了妆模样变了字自己没认出来。这会子凑近了看，这张脸分明就是另外一个人的！

老太太猛地一抬手，没有接茶，而是直接狠狠地把那递过来的茶盏推开了。

滚烫的茶水连带着杯盖，“哗啦”一声，全泼在了赵文静身上，还有不少溅到了脸上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赵文静哪受过这个，一声尖叫，捂着脸就往后缩。

旁边准备接茶的许振国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，瞬间看了过来。

老太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指着赵文静，嗓门陡然拔高：“这是谁？这是赵家的那个丫头？谁让你跪在这儿的？！”

这一嗓子中气十足，把周围人都给震懵了。
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老太太就开始四处张望，大喊道：“我的知夏丫头呢？不是说今天订婚吗？你们把我的知夏藏哪儿去了？我要白知夏！”

全场宾客一片哗然，一个个大眼瞪小眼。

“这……这是唱哪出啊？”

赵文静狼狈地捂着被烫红的手背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脸上的粉都被茶水冲花了，一道白一道黄的，看着滑稽又可怜。她不知所措地看向许宴。

许江峰急得脑门上全是汗，几步冲上前去解释：“妈！您糊涂啦？这是许宴的媳妇，叫赵文静！不是雁辰订婚，是许宴！”

旁边坐着的霍林老爷子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他是人精，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对劲，扭头冲着旁边几个抱着礼盒准备送礼的警卫员压了压手，示意他们先别动，稍安勿躁。

老太太这会儿是一句解释都听不进去，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，抓起手边的拐杖就把桌子敲得震天响。

“我不听！我不听！”老太太情绪激动，脸涨得通红，“什么赵文静，我不认！我就认那一个孙媳妇！这婚不订了！都给我滚出去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赶出去！把知夏给我找回来！”

“妈！您别闹了，这么多客人在呢！”许江峰想去拉老太太。

“滚开！”

在一片混乱的解释声和拉扯中，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，两眼一翻，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，气急攻心，直接晕了过去。

“妈！”

“奶奶！”

许家大院瞬间乱作一团。

许宴和许江峰吓得魂飞魄散，手忙脚乱地又是掐人中，又是大喊着叫医生。

赵文静呆呆地瘫坐在地上，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许家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
许宴回头看了一眼狼狈的未婚妻，咬了咬牙，丢下一句：“今儿这婚……暂时先不订了，先救奶奶要紧！”

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跟着人把老太太往里屋抬。

……

枝头上的麻雀又叫了两声，医院的病房里静悄悄的。

午后的阳光有些毒，透过玻璃窗洒在白色的病床上，尘埃在光束里上下翻飞。

许雁辰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他在黑暗中坠落，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一样疼，可后来，有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流遍全身，那种剧痛竟然慢慢消失了。

他眼皮动了动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
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，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。意识回笼的那一刻，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。

这一动，他愣住了。

原本断裂的两根肋骨处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，反而只有一点点酸胀感。脑袋上的伤口也不疼了，整个人轻盈得不可思议，就像是……就像是根本没受过伤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