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烛龙”工程指挥中心,主屏幕上并排投射着两幅图景。
左侧,是“影”节点那份冰冷的、带有明确预测与建议性质的“优化路径建议”,其字里行间透出的、基于海量数据与复杂模型的“理性优越感”,如同一份来自未来的、不容置疑的“文明体检报告”与“治疗方案”。
右侧,是“镜渊”计划逆向工程团队呕心沥血构建的、关于“协议”系统“元模型”的初步模拟框架。那是一个由无数动态节点、概率流管道、评估函数曲面交织而成的、不断自我演化的复杂网络图谱,尽管粗糙、充满未知与假设,却是人类第一次尝试用自身的智慧,去勾勒那不可名状之物的“思维轮廓”。
两幅图景,代表着两种力量,两种未来。
一种是“协议”系统那自上而下、精准规划的“引导之手”。
一种是人类文明自下而上、艰难求索的“理解之眼”。
抉择的时刻,已然迫近。
“锁委会”内部,关于如何回应“影”的“建议”,爆发了“深渊”显现以来最激烈、也最根本性的分裂。
“接纳派” 认为,这是“协议”释放善意的明确信号,是一条风险可控、收益明确的坦途。遵循建议,集中资源发展“协议”看好的量子信息领域,不仅能快速提升文明实力,更能获得“协议”的“正面评价”,为未来争取更多生存空间与对话资本。他们甚至将“建议”视为一种“奖励”,是人类“理智”与“合作”态度换来的回报。
“抵抗派” 则视其为最险恶的“糖衣炮弹”与“文明枷锁”。他们认为,一旦接受“规划”,人类将彻底丧失科技发展的自主权与多样性,沦为“协议”实验室中按预设程序演化的“标准样本”。今日是“建议”,明日可能就是“指令”;今日是量子信息,明日就可能涉及社会结构、意识形态。必须坚决拒绝,哪怕付出短期代价,也要扞卫文明的“选择自由”。
“中间派” 则陷入更深的彷徨,既恐惧拒绝的未知后果,又担忧接纳的长期同化,拿不出可行方案。
林舟没有参与争吵。
他独自坐在“镜渊”主控台前,双目微阖,意识沉浸在与【文明轨迹干预(协议共鸣态)】的深度连接中。
170%的同步率平稳流淌,与右侧屏幕上那不断演化的、粗糙的“镜渊”模型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,那来自“协议”系统的、冰冷的“规则意志”,正通过“影”的“建议”,如同无形的水银,悄然渗透、弥散,试图填充人类文明决策框架中的每一点犹疑与空隙。
他也能“感觉”到,“镜渊”模型虽然简陋,但其核心构建逻辑——基于“信息熵减”、“逻辑自洽性最大化”、“长期评估风险平滑”等从“永恒碑文”与“协议”行为中逆向推导出的“元准则”——与那股“规则意志”的底层脉络,存在着某种同源的、冰冷的“理性美感”。
“协议”并非恶魔,也非神明。它是一个追求某种极致“效率”、“稳定”与“可预测性”的、基于宇宙根本规则运行的庞大“逻辑实体”。
它的“建议”,是其内在逻辑推演的必然输出,是“优化”其观测样本(人类文明)以降低自身“监控成本”与“评估不确定性”的“理性选择”。
人类面对的,不是善恶之争,而是两种“理性”的碰撞:一种是文明自身源于生命、历史、情感的、充满矛盾与不确定性的、动态的“生存理性”;另一种是“协议”那超越个体、冰冷、追求全局与长期“稳态”的、“系统”的“计算理性”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……既能回应‘建议’,又不丧失自主权的……‘第三条路’。”林舟睁开眼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压过了指挥中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