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九年四月三十日。
围城的第二十天。
太阳像个发白的大饼挂在天上,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惨白的光。空气里全是焦糊味、腐臭味和散不开的硝烟味。
东门,已经不能称之为门了。
那段曾经巍峨的古城墙,现在变成了一堆堆连绵的瓦砾和焦土。原本五米宽的缺口,现在被炸成了二十米宽的豁口。
林啸天坐在一截断墙后面,手里抓着一把干硬的黑豆——这是昨天一个孩子从瓦砾堆里扒出来送给他的。他嚼得很慢,每一颗都要嚼碎了才咽下去。
“营长。”
王庚猫着腰从战壕另一头爬过来,他的左胳膊吊在胸前,脸上那道伤疤结了黑红的痂,看起来格外狰狞。
“清点过了?”林啸天没抬头,继续嚼着黑豆。
“清点过了。”王庚的声音像含着沙子,“还能喘气的,算上咱们俩,一百五十三个。”
林啸天嚼豆子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用力咽了下去。
“一百五十三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“刚来的时候,咱们是三百人。后来又补充了轻伤员归队……现在,就剩这一半了。”
“而且几乎人人带伤。”王庚指了指不远处靠着沙袋昏睡的战士,“那几个,伤口都化脓了,没药换,只能用盐水洗,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。刚才我看他们睡着了,都没忍心叫醒。”
“叫醒他们。”林啸天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抓起放在膝盖上的驳壳枪,“鬼子的炮火停了半个小时了,这不正常。”
“是。”王庚转身,却被林啸天拉住。
“老王,你的伤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王庚咧嘴一笑,牵动了脸上的伤口,疼得嘴角直抽抽,“只要这只右手还在,我就能扣动扳机。”
“好兄弟。”林啸天松开手,撑着断墙站了起来。他的右腿在那天夜袭时受了伤,虽然没伤到骨头,但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全体准备!!”
林啸天嘶哑的吼声在阵地上响起。
那些原本昏睡的、发呆的、擦枪的战士们,像触电一样,一个个抓起武器,摇摇晃晃地站到了各自的战斗位置上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浑身血污。有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渗出血水;有的断了手指,还在往枪膛里压子弹;有的腿瘸了,是用一根木棍撑着站起来的。
一百五十三个残兵。
这就是临水城最后的屏障。
“轰——!!!”
林啸天的话音刚落,一声沉闷的巨响再次撕裂了短暂的宁静。
大地剧烈颤抖,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“炮击!!隐蔽!!”
不需要林啸天多喊,战士们熟练地缩回了简陋的防炮洞和掩体里。
“咚!咚!咚!”
这一次的炮火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松井一郎似乎把所有的家底都搬出来了,重炮、山炮、迫击炮,甚至还有不知从哪调来的平射炮,对着东门的废墟疯狂倾泻弹药。
“轰隆隆!”
一发重炮炮弹落在距离林啸天不到十米的地方,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滚烫的泥土,瞬间将他埋了半截。
“咳咳咳!”林啸天从土里挣扎出来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声。
“营长!没事吧!”赵铁柱从旁边扑过来,帮他拍打身上的土。
赵铁柱的耳朵早就聋了,听不见炮声,但他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。他的大腿还没好利索,走路拖着一条腿,手里却紧紧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。
“没事!”林啸天大吼,虽然他也知道赵铁柱听不见。
“轰!”
又是一发炮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