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残窗透进灰白的天光,驱散了部分黑暗,却带不走彻骨的寒意和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。苏砚背靠着冰冷的泥墙,一夜未眠。怀中,顾慎之染血的密码本紧贴着胸口,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,冰冷青花瓷瓶的轮廓硌着他的肋骨。林默蜷缩在他身旁,头枕着他的肩膀,呼吸均匀却带着不安的颤动,眉头紧锁,显然在噩梦中挣扎。
“霞飞路,平安里12号,杂货店…” 苏砚在脑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地址和那个简单的接头暗语。这是顾慎之留下的、未被鲜血符号标记的普通联络点,是目前唯一能触摸到的、通往“星火”组织的微弱脉搏。然而,“叛徒”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毒雾,笼罩在每一个可能的希望之上。
“问:‘有老刀牌香烟吗?’ 答:‘只有哈德门,新到的。’”
简单的对话,却可能是生死的分界线。
雨终于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,如同巨大的铅块压在心头。街道上污水横流,行人稀少,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和警惕。苏砚和林默换上了从破庙角落里翻出的、勉强能蔽体的破旧衣物,用污泥和灰尘刻意弄脏了脸和手,尽量让自己融入这混乱的清晨。那本染血的密码本被苏砚用破布缠好,藏在最贴身处;冰冷的瓷瓶则塞进了一个捡来的破麻袋里。
他们如同两只受惊的鼹鼠,避开主要街道,在湿漉漉的小巷和弄堂里穿行。霞飞路是法租界相对繁华的地段,即使战火纷飞,依旧残留着一丝畸形的喧嚣。当两人终于拐进一条名为“平安里”的狭窄弄堂时,气氛陡然变得压抑。这里住户不多,墙壁斑驳,空气中飘散着劣质煤烟和隔夜饭菜的气味。
12号,就在弄堂中段。一间门脸不大的杂货铺,褪色的招牌写着“周记杂货”,字迹模糊。店门虚掩着,门口挂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鸟笼,里面空空如也。
苏砚的心跳陡然加速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数学家的精密思维在此刻转化为对细节的极致观察。他示意林默在弄堂拐角稍等,自己则像一个普通的、被生活压垮的潦倒青年,低着头,步履沉重地走向杂货铺。
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陈年干货、廉价烟草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店内光线昏暗,货架上物品稀疏,摆放杂乱。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短褂、身形微胖、面容憨厚中带着一丝市侩愁苦的中年男人,正背对着门,费力地踮着脚,试图将一袋沉重的米糠搬到高处货架上。正是父亲葬礼上出现过的“掌柜”老周!
苏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:柜台后面蒙尘的算盘、墙角堆放的破麻袋、墙壁上贴着几张早已过期的月份牌…没有其他顾客,也没有明显异常的动静。
老周似乎被开门声惊动,转过身,看到苏砚,脸上立刻堆起那种小生意人特有的、带着点讨好又有点警惕的笑容:“呦,先生,您要点啥?小店刚开门,东西还没拾掇利索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,眼神在苏砚破旧的衣服和空空的双手上扫过。
苏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走到柜台前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货架上寥寥无几的几盒香烟,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和局促:
“掌柜的…有老刀牌香烟吗?”
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。老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!那憨厚的市侩表情如同面具般剥落,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鹰,充满了审视、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!他死死盯着苏砚的脸,似乎想从那沾满污泥的面容下辨认出什么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。杂货铺里只剩下老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就在苏砚几乎要以为对方会拔枪或者喊人的时候,老周的眼神深处那抹锐利缓缓收敛,重新被一种深沉的、混杂着巨大悲痛和一丝希冀的复杂情绪取代。他微微侧身,挡住了门外可能的视线,声音压得极低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