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对静默”状态下的研究站,如同一座沉入深海的水下基地。所有非必要的能量输出被压制到极限,连生命维持和基础屏障系统都切换到了最低功耗模式。走廊的灯光调至仅能勉强视物的昏暗,设备运行的低鸣被严格过滤,人员活动被限制在最小范围,交流多用加密文字信息替代。一种近乎凝滞的、压抑的寂静,笼罩了每一个角落。
这种静默,并非消极的躲避,而是一种极致的隐匿策略,如同猎手在发现陷阱后,屏息凝神,将自己融入环境,等待时机或观察破绽。
顾沉舟的命令得到了最严格的执行。他将自己的指挥中心也搬到了沈清欢分析室旁边的隔间,以便随时监控她的状况和基地的核心动态。他的日常变得更加繁重,既要处理静默状态下千头万绪的协调与应变预案,又要时刻关注沈清欢的恢复进度和欧阳靖团队对“信息毒流”的分析进展。
沈清欢在医疗组的照料下,那种被“信息污染”引发的眩晕和紊乱感在两天后基本消失。暗金星辰的自我净化能力比预期的更强,它不仅清除了入侵的“毒流”碎片,似乎还在这个过程中对类似性质的“意识攻击”产生了一定程度的“抗性”或“识别库”。沈清欢能感觉到,星辰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练内敛,旋转的韵律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针对“混乱逻辑”和“认知干扰”的过滤特性。
然而,那次袭击带来的影响并未完全消除。沈清欢发现自己对“信息基底”的感知,尤其是对那些极其微弱、混乱或带有恶意倾向的信息结构,变得异常敏感,甚至有些“过敏”。当她尝试像以前那样进行普通的、大范围的感知扫描时,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心理上的“排斥”和“警惕”,仿佛潜意识在害怕再次被那种阴险的“毒刺”偷袭。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感知效率和范围。
顾沉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这种变化。在一次例行的、隔着一面单向玻璃的“非接触交流”(为了减少一切可能的意识活动外泄)中,他用加密文字询问她的状态。沈清欢没有隐瞒,如实告知了自己的感受。
顾沉舟沉默了许久,屏幕上才缓缓浮现出他的回复:【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,很正常。不要强迫自己。你的安全比感知能力更重要。欧阳团队正在尝试从‘毒流’残留中逆推其信息结构,如果成功,或许能找到安全防护的方法,甚至反过来利用其特性。】
他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冷静务实,但沈清欢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。他没有要求她克服障碍,而是接纳她的“脆弱”,并将寻找解决方案的责任放在了技术团队身上。
这种被全然接纳和保护的感觉,让沈清欢心中那点因能力受挫而产生的细微焦躁平复了许多。她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些低强度的“感知康复训练”,不再追求范围和精度,而是专注于与暗金星辰的深度联结,感受其稳定的脉动和不断增强的“净化”与“过滤”特性,重新建立对自己能力的安全感和控制感。
与此同时,欧阳靖和李博士团队的工作在巨大的压力下艰难推进。解析“信息毒流”的结构异常困难,那是一种高度压缩、逻辑自毁且充满矛盾干扰的信息包,常规的解码手段几乎无效。他们不得不调用基地最核心的量子意识模拟阵列,结合沈清欢提供的、被系统净化后残留的极少部分“毒流特征数据”,进行超大规模的暴力破解和模式匹配。
进度缓慢,但并非毫无希望。几天后,他们初步剥离出了“毒流”最外层的一种“逻辑扰频算法”,这种算法并非用于传递信息,而是专门设计用来冲击和干扰意识体的信息处理过程,制造认知混乱。更关键的是,他们在对这种扰频算法的“签名特征”进行追溯时,发现它与之前“古老痕迹”中蕴含的某种极其基础的“信息封装协议”,存在着某种“简化派生”关系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