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院。
已经是深夜了。
张文渊在丫鬟的伺候下,径直回房睡了。
王狗儿依旧在油灯下看书,因为也喝了点酒,心潮竟有一丝莫名的起伏。
回想起。
这五年,穿越以来的种种经历。
从卖身为奴的绝望,父母探视的温情,到廊下苦读的坚持,祠堂罚跪的惊险,还有指出夫子错漏的惊世骇俗,直至今日赎身协议的达成,与少爷的成长……
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。
他难得地起了兴致,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,写下了一段文字。
“大梁元佑七年,春夜微寒。”
“赎身事竟成,恍若梦中,五年为奴,看尽人情冷暖。”
“此身虽陷泥淖,此心终向青云。”
“前路漫漫,吾将求索。”
“——王伟。”
写到这里,笔尖停顿。
王狗儿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那个属于现代社会的王伟,终究是回不去了。
在这里,他是王狗儿,未来,他或许会有新的名字,但,王伟代表的过去,必须彻底埋葬。
沉默片刻,最终将那篇写满心事的日记凑到烛火前。
火苗舔舐着纸张,迅速将其化为灰烬……
……
第二天。
天还未亮。
张文渊就迫不及待地叫醒了王狗儿。
“狗儿!”
“快起来!”
“去看榜了!”
“来了!”
王狗儿应了一声,迅速起身。
随后。
两人收拾停当。
与张府派出的几个稳妥下人一起,乘坐马车朝着县城赶去。
路上,张文渊不断双手合十,暗暗祈祷。
虽然知道自己这次中榜的可能性不大,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。
万一呢?
马车吱呀前行。
一个时辰后。
抵达县城时,天色已然大亮。
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,店铺陆续卸下门板,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热气,伙计们打着哈欠开始洒扫。
贩夫走卒的吆喝声,车马碾过路面的轱辘声,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喧嚣的古代县城晨景。
但,张文渊几人无心流连,马车径直朝着县衙方向驶去。
离县衙还有一段距离,便已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聚集在那里,人声鼎沸。
有穿着长衫的学子,有陪同而来的家人仆役,更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。
刚下马车。
就遇到了昨天一起聚餐的赵宝柱,钱益文等人。
他们来得更早,正焦急地翘首以盼。
“文渊兄,你可算来了!”
“这边这边!”
赵宝柱挥手招呼。
“好。”
张文渊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丝笑容走了过去。
加入了几人的小圈子,互相打着气,但,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紧闭的县衙大门。
王狗儿则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平静地等待着。
谁知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尖利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:
“哟!”
“我当是谁呢?”
“这不是我们家那位在举人老爷府上享福的书童狗儿吗?”
“怎么,你也来看榜?”
“难不成你还指望你家少爷能高中,带你鸡犬升天啊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