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泪水。
然而,没有。
谢应危甚至没有试图去擦掉被耶律雄用靴底碾在脸上时沾到的污秽。
他只是微微抬着头,凌乱沾满草屑的黑发下,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,一瞬不瞬盯着耶律雄。
眼神里没有愤恨,没有哀求,没有泪光,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,仿佛要将耶律雄此刻的每一分得意、每一句辱骂、每一个表情,都深深刻入骨髓之中。
他不笑,也不哭,沉默得像一块浸透了污血的石头。
耶律雄起初觉得畅快,但渐渐地,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,他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和烦躁。
这不像是一个俘虏该有的眼神。
眼神里没有失败者的绝望,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,如同在无声地宣告:
你今日施加于我身种种我皆铭记,只要我不死,终有一日,必百倍、千倍奉还。
“看什么看!”
耶律雄被那眼神看得莫名火起,一脚踹在谢应危的肩窝,将他踹得向后倒去撞在冰冷的石槽上。
谢应危闷哼一声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,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痛呼。
他挣扎着,用被缚的手臂支撑着身体,再次缓缓坐直,抬起眼,依旧是那样沉默而一眨不眨地盯着耶律雄,仿佛刚才那一脚不曾发生过。
正是这种在极致屈辱中异乎寻常的沉默与冰冷,让耶律雄最终没有立刻杀了他。
他想看看这骨头到底能硬到几时,他想彻底碾碎这双眼睛里的东西。
但他不知道,正是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为自己埋下覆灭的祸根。
后来的事情如同谢应危那双眼睛所预示的那样。
他逃出来了。
而从地狱爬回来的谢应危彻底变了。
北境的风沙和屈辱,将他骨子里最后一点属于“人”的温软彻底磨去,只剩下被仇恨和权力欲望淬炼过的冰冷铁石。
他对自己人狠。
军中稍有懈怠,违令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,以此树立绝对的权威,用恐惧维系钢铁般的纪律。
他对敌人更狠。
屠城对他而言不再是军事决策,而是一种宣泄仇恨震慑四方的手段。
他亲眼看着曾经囚禁他的城池化为焦土,男女老幼的哭嚎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。
“哗啦——”
谢应危猛地从水中站起,带起一片水花。
温热水流从他壁垒分明的胸膛、紧窄的腰腹流淌而下,划过那些疤痕。
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水珠,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,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和颈侧,更添几分野性难驯的气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