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涵涵伏在交通艇的船舷边,手指死死抠着冰凉的铁皮。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,沉甸甸压在长江江面,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日军巡逻艇探照灯,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扫过。她望着炮艇上老师卓默然的身影,直到那抹熟悉的轮廓彻底被夜色吞噬,才猛地低下头,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湿痕——老师说过,冷静是狙击手最后一件武器。
交通艇的引擎发出 “突突” 的闷响。马涵涵按照卓默然画的路线图,将船头对准上游,逆流而上。白天,她会把小艇划入芦苇荡最深处,隐藏得严严实实,睡觉也不会熟睡时不时的起身观察动静。太阳最烈的时候,她就蹲在船舱里,反复擦拭那支G18自动手枪—— 那是老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,枪托上还留着老师握过的温度。
到了夜里,她才敢启动引擎。江风裹着水汽灌进船舱,冻得她瑟瑟发抖,只能裹紧那件满是汽油味的破军装。给发动机加油时,漏斗总是漏得满手都是,汽油味钻进鼻子,呛得她不停咳嗽,可她不敢浪费一滴。有一次,她在江湾遇到日军的炮艇,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,赶紧关掉引擎,任由小艇顺着水流漂进芦苇丛,直到日军的马达声远去,才发现手心早已攥满了冷汗。
就这样昼伏夜出,她飘过了九江的鄱阳湖,绕开了战火纷飞的武汉,又闯过了宜昌段湍急的险滩。她的手冻得肿成了馒头,却还是每天检查引擎、清理缠在螺旋桨上的杂草。身上的汽油味浓得洗不掉,连路过的水鸟都绕着小艇飞,可她不在乎,只要能活下去,只要能找到老师说的 “安全的地方”,只要以后还有机会找到老师,这点苦算什么。
终于,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,她看到了泸州郊外的河岸。这里没有炮声,没有硝烟,只有农舍的炊烟在细雨中袅袅升起。她把交通艇藏在芦苇荡里,背着小背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岸。河水和泥浆糊满了裤腿,她找了处僻静的浅滩,想洗把脸清醒清醒。刚撩起水,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娃儿,你是哪来的?” 一个带着四川口音的女声响起。马涵涵猛地回头,看到个穿着蓝布围裙的大娘,手里还挎着个菜篮子。她下意识地把背包藏到身后,警惕地看着对方。大娘却笑了,把篮子递过来:“莫怕,我叫王桂英,就住旁边。看你这模样,怕是饿坏了吧?” 篮子里的红薯还冒着热气,马涵涵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。
王大娘把她领回了家,给她煮了一锅玉米粥,又找了件自己女儿的旧棉袄。马涵涵洗澡时,看着水里自己的模样,还有手臂上那道半个月前在南京留下的伤疤,终于忍不住哭了。王大娘没多问,只是拍着她的背说:“娃,以后这儿就是你家。”
后来,解放军路过泸州征兵,马涵涵看到征兵榜上的 “保家卫国” 四个字,突然想起卓默然说的 “活下去,才能报仇,才能再有机会再见面”。她攥着王大娘给的面饼和鸡蛋,报了名。体检时,征兵干部看到她眼神里的劲,又知道她会打枪,直接把她分到了狙击连。凭着卓默然教的底子,再加上天生的 【完美枪感】,她很快成了部队里有名的狙击手,后来还成了狙击教官。她总想着,要是哪天遇到老师,得让他看看,自己没辜负他的教导。
1953 年 2 月,朝国五圣山还飘着雪。马涵涵作为狙击教官,刚结束一场狙击培训,就往卫生所走,那里有一名以前在狙击连的战友。卫生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的味道,伤员们躺在木板床上,有的在低声哼着歌,有的在擦拭枪支。
忽然,一个身影从拐角走过来。那是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姑娘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背后背着个黑红色的硬壳箱子,箱子的形状、大小,还有上面红色十字,像一把锤子,猛地砸在马涵涵的心上。
她的呼吸瞬间停滞,记忆一下子拉回十几年前的南京烂尾楼。她手臂中枪受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