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轩被她问得一愣。

我是什么东西？

一个炒股爆仓，被单位开除，房子被收，老婆带着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，最后想跳个河都死不成的世纪倒霉蛋。

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。

见他没有说话，那个女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。

在“纠错协议”的认知体系里，万物皆为数据。程序、实体、环境……一切都可以被定义、被扫描、被归类。哪怕是最高威胁等级的“数据病毒”，其底层也有一套可被破译的逻辑代码。

但“逻辑悖论”？

这四个字本身就违背了整个世界的根基。

它意味着，1+1在某种情况下，不等于2，也不等于任何数字，它等于一个问号。

“别动！”

凌再次举起黑色仪器对准陆明轩。

但这次她的手指飞快地在仪器侧面操作，调出一个复杂的权限验证界面。

屏幕上红色警告消失了。

看着她紧张的动作，陆明轩心底的疑问终于压过了劫后余生的恐惧。

“那上面……到底写了什么？”

凌没有理他，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仪器上，嘴里飞快地念着意义不明的词语。

“权限验证通过……调取漂流体-771事件记录……关联残影遭遇报告……交叉比对异常节点……”

她在跟谁汇报？

陆明轩听得云里雾里，但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词。

漂流体？是指我吗？

残影遭遇报告？是刚才那个怪物？

几秒后，仪器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，一长串全新的数据流铺满了屏幕。

凌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。
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陆明轩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那是一种科学家发现全新物种时才会有的眼神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，“被动式的现实锚点。”

陆明轩：“……”

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博士生答辩现场的小学生。

“我听不懂。”陆明轩老实承认。

“这个世界遵循着绝对的因果逻辑。”

凌这次没有不耐烦，语气却比之前更冷，像在宣读一份技术文档。

“任何事件的发生都有其固定的概率。你从高空坠落，%的概率是数据崩解，也就是摔死。你遭遇残影，%的概率是被格式化，也就是分解。”

她的目光锁定着陆明轩。

“但你没有。”

“你坠落时恰好掉进了这个唯一的稳定安全区。残影攻击你时，你恰好触发了我给你的自卫装置。”

陆明轩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跳河，结果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大哥捞了起来。

他想换个地方再死一次，结果脚下一滑就掉到了这个鬼地方。

难道……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运气好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
“运气？”

凌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讥讽。

“在你的世界或许可以这么称呼。但在数据构成的世界里，不存在运气这种唯心的东西。”

“你所表现出的是一种强制性的因果修正！”

“当你的生存受到致命威胁时，周围的环境、实体、甚至规则本身，会自行发生极小概率无法解释的意外，从而保证你的存活。这种意外违背了此地的固有逻辑，所以扫描器才会判定你为——逻辑悖论。”

陆明轩彻底呆住了。

他的人生跟幸运这个词有半毛钱关系吗？

他甚至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