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,走到隐在竹林深处的小道观,空虚道长正坐在院前的银杏树下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野菊花茶。听到脚步声,道长抬眼望去,看到风尘仆仆的黄江北,眼底泛起一丝笑意。
“回来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寒暄,却像极了家人的问候。黄江北鼻头一酸,积攒了一路的情绪差点又涌上来。他快步走过去,扑通一声跪在道长面前,声音哽咽:“师傅,我好累。”
空虚道长没有扶他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指了指身边的石凳:“坐下吧,喝口茶。”
黄江北依言坐下,捧着温热的茶杯,看着茶汤里舒展的野菊花,眼眶又红了。他把吴可欣的短信,把心里的委屈和迷茫,还有这一路看到的青城风光,一股脑地倒了出来。他说自己像个陀螺,从早到晚转个不停;说自己明明知道和吴可欣不是一路人,却还是忍不住难过;说自己在筲箕湾撑得有多辛苦,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。
空虚道长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直到黄江北说完,把憋了许久的话都吐了出来,他才缓缓开口:“人生在世,总逃不过‘情’‘欲’二字。你看这青城山,前山有宫观庙宇,后山有溪流飞瀑,各有各的景致,各有各的韵味。你把她当成了年少时的光,却忘了,光有很多种,有的照亮前路,有的只适合怀念。”
“师傅,我知道我们不可能。”黄江北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“可我就是难受,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。”
“失败者?”空虚道长笑了,指了指窗外的竹林,“你看那些竹子,刚破土的时候,细弱得风一吹就倒,可它们憋着劲往土里扎根,往天上生长,几年功夫,就成了一片竹林。你在筲箕湾修的路,建的学校,帮的那些乡亲,哪一样不是在扎根?这怎么会是失败?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心里的累,不是累在身,是累在心。你总想着要做得更好,要对得起所有人,却忘了,你也是个普通人,也有难过的权利。想哭就哭,想歇就歇,没必要硬撑。”
黄江北抬起头,看着师傅苍老却澄澈的眼睛,心里的那块石头,好像彻底松动了。他想起这一路看过的风景,建福宫的宁静,天然图画的秀美,老君阁的壮阔,翠映湖的温柔,原来天地之大,容得下他所有的委屈和迷茫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该吃饭吃饭,该做事做事。”空虚道长给他续了一杯茶,“她有她的繁华燕京,你有你的筲箕湾。两条路,没有高低,只有不同。等你把这条路走得繁花似锦,再回头看时,就会发现,那些曾经让你哭的事,总有一天会笑着说出来。”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银杏树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师徒二人坐在院里,喝着茶,聊着天。空虚道长没再提吴可欣,只是跟他讲山里的草木,讲道观的日常,讲那些来来往往的香客的故事。
黄江北的心,渐渐平静下来。
临走时,空虚道长送了他一袋野菊花,还有一句话:“心安处,即是家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