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雨终于停歇,潘家园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。晨光透过忘古斋的窗棂,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次日,陈默像往常一样擦拭着柜台,心思却飘向了那个藏在里间的木匣。
自从在《吉金纹饰考》中查到“镇龙纹”的记载后,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。
那本书中对这种纹路的描述太过诡异——“用以封印不祥之物,见者不祥”。
这让他对那件青铜爵更加警惕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,把些东西搬出来晒晒。”陈金水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摞线装书,“潮了这么久,再不见见太阳就该长霉了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,帮着养父将一些古籍和字画搬到店门口特意支起的架子上。
这是潘家园老店铺的传统,雨季过后总要晒书晒画,既防虫防霉,也向过往行客展示店里的藏品。
“哟,金水兄,晒宝呢?”对面“博古斋”的老板老周踱步过来,笑眯眯地打着招呼。
陈金水抬头笑了笑:“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,趁天好拿出来通通风。”
老周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架子上的一幅山水画:“这可不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啊。石涛的仿作?笔墨很有几分神韵。”
“周老板好眼力。”陈金水点头,“虽是仿作,但也是清中期老仿,值得一藏。”
两人闲聊间,陈默注意到老周的目光不时瞟向忘古斋店内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联想到前日王胖子说的,有人在一品阁打听龙纹青铜器和发丘印的事,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警惕。
“老刘头那件青铜爵,听说在你手里?”老周状似无意地问道。
陈金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恢复如常:“是有这么回事。怎么,周老板有兴趣?”
老周嘿嘿一笑:“兴趣是有,就怕金水兄不肯割爱啊。”
“一个普普通通的西周爵,有什么割爱不割爱的。”陈金水语气平淡,“就是品相差了些,我都后悔收了呢。”
“是吗?”老周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金水一眼,“可我听说,那爵上有些特别的纹路……”
陈默的心提了起来,紧张地看向养父。
陈金水面不改色,轻轻抖开一幅字画挂在架子上:“古青铜器上有个把纹路有什么稀奇?周老板是做玉器的,什么时候对青铜这么上心了?”
老周干笑两声:“随口一问,随口一问。”又寒暄几句,便转身回了自家店铺。
陈默看着老周离去的背影,低声道:“爹,周叔他……”
“人心难测。”陈金水打断他,声音压得极低,“记住,那件青铜爵,对谁都不要多提。”
陈默点点头,心中疑虑更深。养父显然在隐瞒什么,而且似乎预感到会有麻烦上门。
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,潘家园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。
忘古斋也陆续来了几拨客人,有熟客来取修补好的瓷器,有游客来闲逛,还有人来鉴定家传的古物。
陈默一边招呼客人,一边留意着养父的举动。
陈金水看似与平常无异,但陈默注意到,他不时望向店外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这种反常的举动让陈默更加确信,一定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。
果然,下午三点左右,当一天的喧嚣稍稍平息时,三位不速之客走进了忘古斋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,气质儒雅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,穿着便装,但站姿笔挺,眼神锐利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风铃声响起的刹那,陈默注意到养父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又恢复了常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