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的重复……组合……错误……警告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双手抱住了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监控室里,小陈飞快地记录着这些关键词:“基因序列……错误警告……她在接收或者说……在‘回忆’实验数据!”
庄严的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注意到苏茗-A在提及“错误”和“警告”时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、近乎恐惧的神色,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克隆体该有的反应。
“看着我!”苏茗提高了声音,试图将对方从混乱中拉出来,“看看我!我们拥有相同的基因!告诉我,你还看到了什么?和瑶瑶有关吗?和那个坠楼的少年有关吗?”情急之下,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,关于她的女儿,关于那诡异的基因镜像。
“瑶……瑶?”苏茗-A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,那是一种类似……本能牵动的东西?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覆盖,“不知道……少年?血……很多血……坠落……感觉很疼……但不是我的身体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着,描述的感受,竟与苏茗和庄严之前经历的“镜像”感知如此相似!
她也能感受到?!她不仅共享基因,甚至可能共享着那份诡异的感知连接?!
苏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她看着隔离室里那个因为信息过载而痛苦不堪的“自己”,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将她淹没。这不再是简单的科学实验事故,这是一个在生命最底层编码上发生的、无法理解的扭曲。
就在这时,苏茗-A猛地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聚焦在苏茗脸上。但这一次,里面不再是单纯的迷茫,而是涌现出一种强烈得多的、混合着嫉妒、不甘和愤怒的情绪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苏茗-A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起来,带着一种撕裂般的质感,“为什么你可以在外面?!为什么你有名字,有女儿,有……人生?!而我只能在这里,像一件物品一样被观察,被研究?!这些混乱的记忆和感觉……到底是什么?!”
她猛地从床上站起,冲到单向玻璃前,双手“砰”地一声拍在冰冷的玻璃面上,脸几乎贴了上来,死死地瞪着外面的苏茗。
“如果我是苏茗,那你是谁?!如果我不是,那我到底是什么?!一个错误?一个残次品?一段可以被随时删除的冗余编码吗?!”她嘶喊着,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那双与苏茗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涌出,顺着相同的脸颊轮廓滑落。
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愤怒与绝望,远比之前的空洞更让人心惊。她不是没有情感,而是那些情感被压抑、被混淆,在此刻轰然爆发。
苏茗被这汹涌的负面情绪冲击得后退了一步,脸色煞白。面对这张流泪的、属于自己的脸,听着那些绝望的质问,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安慰?她以什么立场?解释?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这一切。恐惧?是的,她恐惧,不仅恐惧这个克隆体的存在,更恐惧于对“自我”认知的崩塌。
她是苏茗,那里面这个拥有相同基因、可能共享部分感知、甚至承载着她未知记忆的“存在”,又是什么?她们之间的界限,究竟在哪里?
克隆体的质问,像重锤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监控室内一片寂静,彭洁不忍地别过头,小陈停止了记录,庄严则紧紧握住了拳头,目光深沉地看着玻璃内外那两个“苏茗”。
第一次面对面的对峙,没有答案,只有更深的谜团和更剧烈的冲击。基因的镜像,在这一刻,映照出的是伦理的深渊和身份认同的绝境。
苏茗看着玻璃对面那个痛哭失声、状若疯狂的“自己”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她明白,这场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和她的“镜像”,都已被卷入了旋涡的最中心,无法逃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