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嵌套文本·梦境日志与现时镜像)
【文本A:苏茗的疗愈日记(节选)· 离城第47天】
日期: 不记得了,山里没信号,手机早没电了。
地点:护林员小屋,海拔1700米,窗外是整面崖壁的杜鹃,还没到花期。
女儿状态:今晨体温,正常范围。但凌晨3点20分,她突然坐起来,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蓝光——不是反射光,是自发光,持续约12秒。问她梦见什么,她说:“树根在说话,说妈妈该回去了。”
我的状态:右肩旧伤复发(当年抱她做检查太久落下的),止痛药吃完第三天。但奇怪的是,今早用山泉水洗脸时,看见自己瞳孔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环。是光线错觉?还是……
决定: 明天带女儿下山。不是因为怕了,是因为想明白了。
李卫国的全息投影说“记忆可能被植入”时,我以为是技术层面的隐喻。在这山里待了47天,每天面对原始森林的沉默,我才懂:最深的植入不是芯片或药物,是“母亲”这个身份本身。
我母亲周文娟,在病床上握着我八岁的手,让我签那份“画着发光树的合同”。她说那是礼物,是埋在我身体里的星星。二十年来,我一直以为那是临终之人的谵妄,是爱的童话。
可如果我母亲签下自己名字时,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成为基因载体呢?如果她选择怀孕、选择生下我,不是因为爱情或意外,而是因为李卫国需要一条“人链”来传递嵌合体植物的基因片段呢?
那么我的出生,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那么我对我女儿的爱,是否也可能……是被设计好的程序?为了让“母性本能”确保基因传递到下一代?
这个念头让我在悬崖边站了整整一夜。山风像冰冷的刀,我却感觉不到冷。因为更冷的东西在身体里:如果连“爱”都可以是实验参数,还有什么不能是?
黎明前最黑的时候,我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傻。
就算一切都是设计,那又怎样?我女儿在我怀里时的温度是真的。她发烧时我整夜不睡的焦虑是真的。她第一次叫“妈妈”时我涌出的眼泪是真的。这些瞬间构成的47个月(她四岁生日刚过),比任何实验报告都真实。
李卫国可以设计基因序列,丁守诚可以篡改数据,赵永昌可以操控资本。但他们设计不出清晨我女儿睡眼惺忪蹭我脖子的触感,设计不出她第一次看见萤火虫时发出的惊呼,设计不出她画里那棵发光树下三个小人手拉手的笨拙线条。
那些,是我的。
所以我要回去。不是回到“苏茗医生”的位置,而是回到“必须为女儿的未来而战”的位置。如果我的基因里确实埋着星星,那现在,该由我来决定这些星星照亮哪条路。
下山前,我做了一件事:用匕首割破指尖,挤了三滴血,滴在屋后那棵最老的杜鹃树根上。
山里的老人说,这棵杜鹃有三百岁,树心是空的,能听见愿望。
我的愿望很简单:“无论我的基因里写着谁的剧本,接下来的台词,我自己念。”
血渗进树皮,瞬间消失了。但几分钟后,那棵树——我发誓不是幻觉——所有叶片的叶脉,都泛起了和我女儿眼中一模一样的淡蓝色荧光,持续了大概五秒,然后熄灭。
树在回应。
或者说,我身体里的“它们”,在透过我的血,和山里的树打招呼。
好了,该收拾行李了。女儿在睡梦中嘟囔:“妈妈,我们回家后,能给医院花园里也种一棵会发光的树吗?”
我说:“好。种一棵最大的。”
这不是哄她。
是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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