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后的第七天,林小溪第一次在镜子里看清自己的脸。
不是通过眼睛。
她闭着眼,站在医院复健室的全身镜前。荧光监测仪在她周围环绕,十六个传感器紧贴皮肤,追踪着她体内那23%新整合基因的每一次表达波动。而她的“视觉”,来自皮肤。
“温度差异摄氏度。”庄严的声音从观察室传来,平静如手术刀,“右脸颊比左脸颊高。那是异源基因活跃区。”
林小溪没有点头。她正全神贯注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方式:她的脸部皮肤,那些刚刚完成基因重组的上皮细胞,此刻正像无数微小的传感器,接收着来自周围环境的红外辐射。通过这种方式,她“看见”了自己脸的轮廓——不是形状和颜色,而是温度分布图。
热的地方亮,冷的地方暗。
而她的右脸颊,正散发着柔和的、生物体特有的温热荧光。
“继续。”苏茗的声音,比庄严的更轻,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。
林小溪深吸一口气,尝试调动更深层的感知。
这不是训练,是监测。作为首例成功分离了37%外源基因、并成功将其中23%重新整合进人类基因框架的嵌合体,她的身体已经成为了一个活的实验室。庄严团队需要知道:那些被“驯化”的异源基因,是否真的能与人类基因组和谐共生?还是会像许多批评者预言的那样,最终引发系统性排异、癌变或认知崩溃?
林小溪不在乎那些宏大问题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:妈妈看她的眼神,终于不再有那种藏不住的、锥心刺骨的愧疚了。
“脑电图异常波动。”监测员报告,“theta波增强,频率赫兹,与快速眼动睡眠期模式相似。”
庄严调出实时图谱:“她在‘视觉皮层’之外,开辟了新的感知处理区。位置在……枕叶和顶叶交界处,一个通常不参与视觉功能的区域。”
“像盲人的触觉皮层重组?”一位年轻研究员问。
“更复杂。”苏茗接话,眼睛紧盯着女儿的后脑勺扫描图,“她不是‘替代’,是‘叠加’。视觉系统完好,但叠加了一层红外热成像的解析能力。而处理这种信息的,是一套全新的神经连接模式。”
林小溪这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皮肤上的那些“眼睛”:
“我看到了窗外那棵发光树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窗外。复健室在七楼,窗外是医院的后花园,那里确实有一棵三个月前移植过来的发光树幼苗,距离这里至少五十米。
“描述。”庄严说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林小溪闭着眼,嘴角却浮起一丝孩子气的笑,“不是用肺。是树皮。温度……有节奏地变化。每十七秒一次,像心跳,但慢得多。树冠最顶端的叶子最热,比主干高度。有一根树枝断了,截面处是冷的,像伤口结了痂。”
监测室一片寂静。
热成像仪的数据同步显示:完全吻合。
“树根呢?”庄严问,“你能‘看’到地下的部分吗?”
林小溪皱起眉,似乎在努力聚焦一种陌生的感官:“有点……模糊。像透过浑水看东西。但我能感觉到……根系在往下长,很慢,一条大概两毫米。它们碰到了石头,绕开了。左边第三条根须,尖端温度突然升高了度,好像……碰到了地下水管?温水的管道。”
后勤部长立刻调出医院地下管线图。
完全正确。
“这是热成像的极限分辨率不可能达到的细节。”一位物理学家出身的伦理委员低声说,“地下两米的温度梯度变化,需要极其精密的探地雷达才能测绘。”
“所以她不是在‘测温度’。”庄严调出林小溪的基因表达谱,放大了一段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