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门口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。医生疲惫却带着一丝宽慰地走出来:“急性肠梗阻,送来得还算及时,已经处理了,暂时脱离危险,转到普通病房观察吧。病人身体底子太差了,以后饮食作息要格外注意。”
悬在吴念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,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将她淹没的虚脱感。她脚步虚浮地跟着护士来到病房。母亲徐慧兰已经沉沉睡去,脸上还带着病容的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许多。点滴瓶里的液体无声地滴落,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单调而安心的声响。
吴念轻轻替母亲掖好被角,指尖触碰到母亲冰凉的手背,又是一阵心酸。她不能再待下去了,她得去缴费。
深夜的缴费窗口依旧亮着灯,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在。吴念拿出自己那张薄薄的、承载着她所有积蓄的银行卡,声音有些沙哑:“您好,徐慧兰,刚转到普通病房的,我来缴费。”
护士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,抬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带着点惊讶:“徐慧兰?她的费用已经预缴过了啊,预缴了不少呢。喏,卡还在这里,那位先生走得急,只留了个电话。” 护士指了指台面上放着一张质地精良、印着银行VIp标识的黑色信用卡。
吴念的心猛地一跳!看着那张与这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、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卡片,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。
是他……吕宋一。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,堵得她喉咙发紧。白天在公告栏前那场火药味十足的唇枪舌剑还历历在目,他那副纨绔嘴脸、轻佻嘲讽的话语犹在耳边……可就是这个她厌恶至极、认为毫无良心的家伙,在深夜的巷口,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刻,毫不犹豫地停下了车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,只说“恩怨以后算,救人要紧”。他把她和母亲送到了医院,在她六神无主、只顾着母亲安危的时候,又默默地、悄无声息地,垫付了那对她而言可能是天文数字的医药费。
他图什么?看她的笑话?施舍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吴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捏着自己那张薄薄的银行卡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将那张黑卡轻轻推回给护士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:
“谢谢。麻烦您用这张卡结清所有费用,包括他预付的。如果有剩余,请退回他的卡里。如果不够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眼神坚定,“我立刻补缴。”
护士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、面容清冷却异常执拗的女孩,又看了看那张分量不轻的黑卡,最终还是点点头,按照她的要求操作起来。
拿着缴费凭证和余额退回的通知单,吴念步履沉重地走回病房。她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。
深夜的医院走廊,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,映照着她苍白而迷茫的脸。
思绪,彻底乱了。
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:母亲病痛发作时,亲戚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;她们母女俩在乡下被孤立、被指指点点时,邻居紧闭的大门;母亲高烧不退,她独自冒雨去求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,却被对方家人嫌弃晦气地挡在门外;来到京市,因为贫穷和“单亲家庭”的标签,在学校里若有若无的疏离……每一次需要帮助的时候,伸过来的手寥寥无几,更多的是冷漠的转身和无声的远离。
正是这些经历,像冰冷的刻刀,一点点凿刻出她坚硬的外壳和冷漠独立的性格。她习惯了凡事靠自己,习惯了将脆弱深藏,习惯了用锋利的刺来保护自己和母亲。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,更警惕那些带着优越感的施舍。
可是……吕宋一呢?
他帮了她,以一种近乎粗暴直接的方式,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