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清摆了摆手,强行压下咳嗽,大口喘息著。
“去吧,福伯。”
“去……去哪儿?”
“开中门,扫庭院,把我那身见客的衣服拿出来。”
苏文清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“人家给了三天期限,咱们苏家,不能失了礼数。”
“先生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福伯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\n\i,y/u_e?d`u`.?c′o¨m`
“她派人来讨债了。”
苏文清看着福伯,竟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。
“这笔债,我欠了她五十年。”
“也该还了。”
陈义走出西交民巷时,天光已然大亮。
晨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却驱不散那从苏府门板里渗出来,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。
他抬手看了看那块黑琉璃瓦片,入手冰凉,像握著一块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死人骨头。
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痛感,是强行施展“剥茧阵”留下的内伤又发作了。
他脚步一顿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这趟活儿,比他想的要凶,也要沉。
静妃不是来索命的。
她是来递“状纸”的。
她用自己最后一点不散的怨念,化作“过阴鞋”登门,不是找替死鬼,而是聘请“义字堂”,替她这个连轮回都入不了的孤魂,去敲开那扇尘封五十年的门,问一句故人,为何负约。
这,是抬棺匠最古老,也最凶险的买卖了断阴阳因果。
回到义字堂,铺子门大开着。
胖三、猴子、大牛几个兄弟,正团团围在院子里,一个个愁眉苦脸,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。
看见陈义回来,几人像是见了救星,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。
“老大,你跑哪儿去了!留个破字条就没影了,吓死我们了!”胖三第一个嚷嚷起来,肥硕的脸上写满焦虑,“那破瓦片到底是个啥玩意儿?两亿的买卖,真就换回这么个垃圾?”
“是啊义哥,钱是不是被黑了?”猴子也凑上来,一脸的不忿。
陈义没说话。
他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,将那块瓦片往桌上一放。
“嗒!”
一声脆响,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一口灌下,压住胸口翻涌的血气,这才抬眼,扫了众人一圈。
“钱,没被黑。”
“这趟活儿,还没完。”
“没完?”胖三眼珠子一瞪,“老大,那女鬼不是已经送走了吗?红鞋都拿回来了,怎么就没完了?”
“我们不是送走,是‘了因果’。”陈义纠正道,“我们帮她从那女孩身上脱身,是了了她‘夺舍’的因。现在,轮到了结她‘怨念’的果。”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桌上的瓦片。
“这东西,不是报酬,是‘聘礼’,也是‘钥匙’。”
“静妃,聘我们义字堂,替她去西交民巷甲十三号,找一个叫苏文清的人,讨一笔五十年前的旧债。”
几个兄弟面面相觑。
“讨、讨债?”大牛结结巴巴地问,“老大,咱是抬棺材的,不是要账的啊!再说,都五十年了,那人骨头都烂没了吧?找谁要去?”
“这就是规矩。”
“活人欠活人的债,衙门管。死人欠死人的债,阎王管。”
“可要是活人欠了死人的债,死人还不肯走,这笔‘阴阳账’,就归我们‘义字堂’管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