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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乾在他榻前的胡床上坐下,一时间,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安慰?他似乎从未学过如何安慰这位总是训斥他的老臣。谈论朝政?更是无从谈起。他只能有些无措地坐在那里,听着魏征粗重艰难的呼吸声,看着灯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
沉默了许久,魏征忽然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颤巍巍地,伸向李承乾。
李承乾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冰冷而无力的手。
“殿下……”魏征的手微微用力,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一点气力灌注其中,他凝视着李承乾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凌厉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忧虑与……遗憾。
“老臣……死后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“这朝堂之上……怕是……再无人……敢如臣这般……骂你了……”
一句话,说得断断续续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李承乾的心上。他握着那只冰冷的手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窜到四肢百骸。
魏征歇了片刻,积蓄着微薄的力量,继续艰难地说道:“陛下……英明……然,溺爱……有时……非是福泽。群臣……明哲保身者……众……殿下……你……你要……争气啊……”
“争气”两个字,他几乎是用了残存的所有力气吐出来的,带着血沫的腥气,带着一个老臣对国本未来的全部牵挂与不甘。
李承乾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这位生命烛火即将燃尽的老人,看着他眼中那抹至死未散的、对自己这个不成器太子的担忧。那些往日里让他厌烦透顶的斥责、规劝,此刻化作了这临终前沉重如山的嘱托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,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,甚至没有说什么“孤知道了”之类的套话。他只是紧紧握着魏征的手,仿佛想借此传递一点温度过去。然后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出的声音干涩而低沉:
“魏大人,你……好好养病。”
他顿了顿,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袖袋里,摸索了片刻,掏出一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小小方块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,里面是一块色泽晶莹的饴糖——并非宫中专供的精致糖点,更像是市井孩童常吃的那种。
他将那块糖,轻轻放在魏征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的掌心。
“我给你……”李承乾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与他身份和年龄都不相符的、近乎幼稚的执拗,“……留了最后一块糖。”
他看着魏征那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补充道,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最重要的承诺:“甜的。吃了……嘴里就不苦了。”
那一刻,油灯的光晕在魏征浑浊的眼底轻轻晃动。他看看掌心那块朴实无华的糖,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复杂、行为乖张,却又在此刻流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善意的太子,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,却只是化作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他那紧握着李承乾的手,力道渐渐松了。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,将他最后一点意识淹没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愈发微弱而绵长。
李承乾没有立刻松开手,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,看着那块静静躺在老人掌心的糖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,秋风穿过庭树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他没有哭,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悲戚。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叛逆或淡漠的眼睛里,此刻空茫一片,仿佛有什么东西,随着魏征那最后一口气,一同消散在这弥漫着药味的、沉郁的空气里了。
他终究,还是没能听到魏征对他那句“想喝烫”的评价。而魏征,也终究没能等到他真正“争气”的那一天。
这一场跨越了身份、年龄与性情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