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,镇政府大院里的老槐树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。唐建科从堆满图纸和稿纸的办公桌上抬起头,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,颈椎发出一阵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宣告着又一个不眠夜的结束。
整整一个通宵,他都在伏案疾书,将昨天下午与水利站周站长实地勘察的成果、反复讨论的技术要点、以及自己对于项目必要性和可行性的思考,一点点凝结成文字和图表。桌上摊开着周站长傍晚时分送来的、墨迹未干的初步技术方案和概算,旁边则是唐建科自已写的项目建议书草稿,字迹潦草,涂改众多,记录着思维的碰撞与深化。
通宵工作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,但一种创造的激情和即将完成一件重要事情的成就感,冲刷着身体的倦怠。这份方案,就是他向困扰青峰镇多年的顽疾发起总攻的“作战计划”,也是他打开新局面的“敲门砖”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走到窗前,推开一丝缝隙。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涌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,让他精神一振。远处,已有早起农户的炊烟袅袅升起,岭秀村的方向隐在薄雾中。他想到了王老五浑浊的双眼,想到了李满仓家紧闭的院门,更想到了如果能引来清泉,家家户户水缸常满的景象。这不仅仅是一项工程,更是撬动死结的杠杆,是重塑基层信任的基石。
“必须做成!”他在心里再次对自己说。
上午八点刚过,镇政府大院开始苏醒。唐建科用冷水洗了把脸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他拿起电话,首先打给了水利站。
“周站长,是我,唐建科。你那份概算我仔细看过了,有几个地方想再跟你当面碰一下,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?”
“方便,方便,唐镇长,我马上到。”电话那头,周站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。
几分钟后,周站长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顶着两个黑眼圈匆匆赶来。一进门,他就看到唐建科桌上那堆凌乱的稿纸和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,心里不禁感慨这位年轻副镇长的拼劲。
“唐镇长,您这是一夜没睡?”老周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,思路来了,停不下来。”唐建科摆摆手,直接切入正题,指着概算书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地方,“周站长,你估算的管道长度和土方量,我觉得可能还有点保守。我们昨天看的路线,有几个地方坡度比较陡,可能需要更深的管沟或者额外的支护,这部分成本和人工要考虑进去。还有,入户水表的费用,是包含在总预算里,还是需要村民自筹一部分?这个政策要明确。”
老周扶了眼镜,凑近仔细看:“唐镇长您考虑得细。坡度大的地方,我按常规埋深算的,确实可能低估了。入户水表这一块……以往镇里搞的小型人饮工程,一般是公家出主管道和主干设施,入户部分,比如水表、还有从主管接到家里的那一段管子,多是村民自已负责或者村里统筹一点。全部由项目包圆,资金压力就太大了。”
唐建科沉吟片刻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:“嗯,这是个问题。全部包办不现实,也容易让村民产生依赖心理,觉得理所应当。但一点不让村民出,参与感和珍惜程度可能又会打折扣。得想个折中的办法……比如,项目负责主管网、蓄水池和公共水龙头,入户部分的材料和安装,是否可以采取‘以奖代补’的形式?积极报名、主动配合施工的农户,给予一定补贴?”
老周眼睛一亮:“这个办法好!既体现了公平,又能调动积极性。比硬性摊派容易接受得多。”
“好,那这一块我们在方案里明确一下原则。”唐建科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,继续下一个问题,“关于施工队伍,周站长你有什么建议?是请县里专业的工程队,还是我们镇里组织当地的劳动力?”
老周想了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