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昔去雪如花,今来花似雪。”
李拙的嘶吼声,终究是被这大荒的风给吹散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停止了宣泄。
少年——或者说百岁老人李拙,像尊泥塑般跪坐在那堆瓦砾前,眼神空洞。
日头再次偏西。
同样是黄昏,李拙却觉得今日的夕阳格外刺眼,照在身上,没有一丝暖意,只有彻骨的寒凉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把抓回来的红土。
土里混着铁锈渣子,那是他童年的百宝箱。
他又伸出手,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扒拉着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事。
他扒开浮土,挖出了半块残缺的陶碗。碗口缺了一角,那是他八岁那年,给李大娘送柴时,不小心磕在大石头上磕坏的。当时李大娘没舍得扔,笑着摸摸他的头说:“岁岁平安”。
如今,碗还在,那只摸头的手,怕是早已化作了春泥。
“真的……都,都没了。”
李拙喃喃自语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再哭。
山里的孩子早熟,猎户的儿子更懂生死。
当确凿无疑的事实摆在面前,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李拙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他先是去山涧里洗了一把脸,冰凉的泉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接着,他用藤蔓编了两只草鞋,又剥下几块完整的兽皮——那是他在废墟附近捡到的,大概是某些野兽老死后留下的,简单地围在腰间,做了一件不像样的皮裙。
做完这一切,他提着那把桃木剑,重新回到了那棵枯死的村口老槐树前。
树干早已中空,树皮斑驳如龙鳞,透着一股死气。
李拙围着老树转了三圈,就像小时候捉迷藏那样。最后,他在树干向南的一面停了下来。
他举起了手中的桃木剑。
剑无锋,甚至连刃口都是钝的。
“红缨,你说过,这剑比铁还硬。”
李拙轻声说道,随后手腕用力,将剑尖刺向那坚硬如铁的枯木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连柴刀都砍不动的万年枯木,在桃木剑下竟如豆腐般酥软。
木屑纷飞,一种奇异的阻滞感顺着剑身传到李拙的手心,仿佛他在雕刻的不是木头,而是这段沉甸甸的岁月。
李拙不识太多字,只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在窗外偷学过几个。
此时此刻,他屏气凝神,一笔一划,刻得极慢,极认真。
第一笔落下,木剑微颤。
第二笔落下,李拙的手臂青筋暴起。
足足用了一个时辰,当月亮再次挂上树梢时,他才停下了手。
粗糙的树干上,多了歪歪扭扭、却深深刻入木髓的八个大字:
“李拙去矣,入世寻师。”
字如其人,拙而不工,却透着一股子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劲。
刻完字,李拙退后三步,对着这片废墟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一叩首,拜养育之恩。
二叩首,拜岁月无情。
三叩首,拜这天地造化,留他一命。
“大娘,张叔,二狗子……”李拙站起身,将桃木剑背在身后,用一根枯藤系紧,“我走了。若是能修成那神仙法术,我再回来看你们。若是修不成……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幽幽的山洞方向。
“若是修不成,我就死在外面,不回来给咱牛家村丢人了。”
李拙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。
他循着记忆中那条模糊的山道,向着大山外走去。
百年的时光,让曾经的小径早已被荆棘吞没。
李拙挥舞着桃木剑,一路劈砍。
每挥出一剑,他体内的那一丝微弱的气机便流转一分。
虽然笨拙,虽然缓慢,但他一直在向前。
夜色深沉,大荒的风呼啸着穿过林间,像是在为这位迟到了百年的少年送行。
……
三日后。
大荒边缘,一条名为断魂峡的官道上。
两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