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,勾心斗角?
那红缨怎么办?那枯荣剑意怎么办?那颗还要继续磨砺的凡心怎么办?
“多谢掌门厚爱。”
李拙抬起头,声音虽然虚弱,却异常清晰:
“但这长老,老朽做不来。”
“嗯?”
云山真君眉头微皱,“为何?可是嫌赏赐太轻?”
“不,是太重了。”
李拙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:“老朽这辈子,就会两件事。一是刻木头,二是扫地。”
“当了长老,就没人敢让我扫地了。不扫地,我这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李拙看了一眼身边的叶清秋,眼神变得柔和:“老朽习惯了听雪峰的冷清。若是搬去了热闹的长老洞府,怕是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所以,请掌门收回成命。”
李拙双手抱拳,深深一拜:
“老朽只想回听雪峰,继续做那个扫地的剑侍。每天有一壶酒喝,有雪可扫,足矣。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长老们面面相觑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拙。
拒绝了一步登天的机会,就为了回去扫地?
云山真君盯着李拙看了许久,那种久居高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但李拙就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在那威压下虽然身子发抖,但眼神却没变过半分。
良久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云山真君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感慨,几分赞赏。
“好!好一个心不踏实!”
“这世间修士千千万,都在争名夺利,却忘了修行的本心。没想到,一个凡人,却比我等活得通透!”
云山真君大袖一挥:
“准了!既如此,你便依旧是听雪峰的剑侍。但那枚延寿丹,你必须收下!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另外,传本座法旨:即日起,李拙在宗门内行走,见官大一级。谁若敢欺他是个凡人,便是与本座为敌!”
“多谢掌门。”
李拙接过那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这就够了。
这才是最实惠的东西。
……
日落时分。
李拙和叶清秋回到了听雪峰。
这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,但这几天新下的雪,又覆盖了那一层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你真的不后悔?”
站在山脚下,叶清秋看着正在从路边草丛里捡回那把破竹扫帚的李拙,忍不住问道。
“后悔啥?”
李拙拍了拍扫帚上的雪,试了试手感,“那大殿里的椅子太硬,坐着硌屁股。还是这扫帚握着顺手。”
叶清秋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,原本想骂他两句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轻笑。
“傻子。”
她转过身,向山上走去,步履轻盈。
“喂,扫干净点。要是明天我看到有一片叶子,就罚你没酒喝。”
“好嘞。”
李拙答应了一声。
他并没有急着上山。
他站在第一级石阶前,解下背后的桃木剑,轻轻靠在路边的石碑上。
然后,他拿起扫帚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那个佝偻着背、满头白发的老人,又开始了他在听雪峰的日常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路过的几名外门弟子,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和嘲笑。
他们停下脚步,神色肃穆,对着那个扫地的背影,远远地行了一个晚辈礼,然后悄无声息地绕道离开,生怕打扰了这位隐世高人的清修。
李拙没有回头。
他专注于眼前的每一寸石阶。
心静了。
剑,也就快了。
在他怀里,那把靠在石碑上的桃木剑,在夕阳的余晖下,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似乎在说:
欢迎回家,扫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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