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忍一时风平浪静，退一步送你归西。”

无妄城，地下黑市。

这里是城市的盲肠，终年不见天日。
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味和劣质胭脂的香气。

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发光苔藓，发出惨淡的绿光，照亮了无数贪婪的面孔。

李拙换了一身行头。

他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袍，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。

脸上戴着那个黑水晶眼镜，背上还背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（那是桃木剑和一些杂物，伪装成赶尸人的法器）。

他现在的身份，是一个落魄的收尸人。

“左边，第三个摊位。”

脑海中，血灵童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，“那堆破铜烂铁里，有一样好东西。”

李拙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。

这是一个专门卖废弃法宝残片的摊位。

摊主是个独眼龙，正百无聊赖地剔着牙。

摊子上堆满了断裂的飞剑、破碎的盾牌，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疙瘩。

李拙蹲下身，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，在一堆废铁里翻找。

很快，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巴掌大小、黑不溜秋的铁片。

看起来像是某个炉鼎炸裂后的碎片，上面满是锈迹。

“就是它！”

老魔的声音在咆哮，“这是千机傀儡的核心碎片！里面有一道完整的灵能转换纹！拿下它！这对你的木工活有大用！”

李拙心中一动。

他没有直接拿那块铁片，而是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把断剑，又顺带把铁片也抓在手里，像是在挑拣一堆垃圾。

“老板，”

李拙声音沙哑，“这堆破烂怎么卖？老头子我想收点铁，回去补补棺材钉。”

“一块中品灵石，随便拿三样。”

独眼龙眼皮都没抬，“不讲价。”

“贵了点……”

李拙嘟囔着，正准备掏灵石付钱。

啪！

一只缠满白色绷带、散发着浓烈尸臭味的大手，突然横插一杠，重重地拍在摊位上。

“这堆东西，本座全要了。”

一个阴冷、傲慢的声音在李拙头顶响起。

李拙抬头。

只见一个身材高大、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站在身后。

他背上背着一口沉重的黑铁棺材，腰间挂着一串用人指骨做成的铃铛。

随着他说话，那口黑铁棺材里传出一阵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。

尸傀宗余孽？

还是黑域本土的赶尸人？

看这气息，居然是筑基后期的高手！

摊主独眼龙一看这架势，立刻换了一副笑脸：“哟，是铁尸道人！您要全包？那感情好，这堆垃圾您给一百块下品灵石拿走！”

铁尸道人冷哼一声，扔出一个钱袋。

然后，他那双露在绷带外的三角眼，冷冷地瞥向蹲在地上的李拙。

“老东西，还不撒手？”

铁尸道人指了指李拙手里那把断剑，“本座说了，全要了。包括你手里那个。”

李拙的手僵在半空。

那块核心碎片就在他掌心。只要他稍微用力一握，或者哪怕据理力争一下，这东西可能就是他的。

但他现在的身份，只是个练气期的落魄老头。

跟一个筑基后期的狠人争？

那是找死。

李拙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，身体像是被吓得哆嗦了一下。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李拙连忙松开手，把断剑和铁片都扔回了摊位上。

他像只受惊的老狗，连滚带爬地往后退，嘴里不住地求饶：

“大爷恕罪！老头子眼瞎，不知道大爷看上了这堆宝物！大爷您请！您请！”

“哼，算你识相。”

铁尸道人得意地冷笑一声。

他在黑域横行惯了，最喜欢看这种弱者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。

他大手一挥，将摊位上所有的废铁一股脑扫进了自己的储物袋。

“滚吧。”

铁尸道人一脚踢向李拙的肩膀，想把他踢开。

李拙没有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