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漾现在的状态，根本没办法自己开车。

封驰让她坐进副驾驶，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，往她所住的小区方向开去。

她紧紧裹着身上那件还带有男人体温的西装外套，只觉得一阵后怕。

如果今天封驰没有出现……

后果不堪设想。

封驰侧眸看了黎漾一眼，见她不说话，绅士地递来一瓶矿泉水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黎漾接过水，惊觉自己手抖得根本拧不开瓶盖。

封驰见状，默默拿回水瓶拧开再递给她。

她小口啜饮着，水流滑过喉咙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谢谢。”

车窗外，霓虹灯倒映，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
赵主管那句“傅总不要你了”不断回旋在脑海，让黎漾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现在公司里，大概人人都在看她的笑话。

封驰察觉她情绪低落，以为她是想吐，降下车窗，“不舒服吗？”

冷风灌进来，黎漾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
恶心，真恶心啊。

她尽量把赵主管那张油腻的大脸从脑海里挥开，“封总今天怎么会在南氏的地下停车场出现？”

封驰没正面回答，偏头看了眼路况：“如果不在，不是就错过英雄救美了吗？”

黎漾不是傻子，听得出封驰不想说真话的意图，于是换了个话题，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
“如果我说是一时兴起呢？”

封驰打了把方向盘，车子缓缓驶入小区门口。

“不信。”

黎漾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，目光犀利，“你不是会做亏本生意的人。”

“黎部长果然聪明。”

封驰浅浅一笑，停好车。

“南氏容不下你，但封氏可以。”

“我早说过，傅承州把你调去总裁办，是暴殄天物。”

黎漾了然，“果然如此。”

是了，她也就这点当牛马的价值了。

她当然知道这是封驰挖人的说辞，但此刻她也确实有点动摇。

她忍不住问封驰，“为什么一定要挖我？”

封驰的眼神慢慢加深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，“因为我们是一类人。”

黎漾怔住。

一类人吗……怎么可能。

他们连阶级都不同。

封驰收回视线，下巴往单元楼的方向挑了挑，“需要我送你上楼吗？”

黎漾摇头拒绝，自己开门下了车。

夜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，露出她颈侧一道红痕。

那是赵主管轻薄她时留下的。

封驰眼神一暗，叫住她：“黎漾。”

黎漾顿住脚步，疑惑地回头。

“记住，”封驰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明亮，“从现在起，你是我罩着的人。”

“再有人欺负你，弄回去。”

……

浴室。

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，黎漾将整个身体沉入浴缸。

热水漫过肩膀时，她反复想起封驰那句话和赵主管狰狞的脸，用力地搓洗身上每一寸肌肤，直到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。

“再有人欺负你，弄回去。”

男人的声音言犹在耳。

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时，袖口沾染的男士香水味，勉强盖住了赵主管令人作呕的酒气。

否则她在路上就该吐出来了。

浴缸边缘的手机亮起，是封驰发来的消息。

他问她：“到家了吗？”

黎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后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不冷不热，疏离刚好。

水珠顺着湿发滴落在锁骨上，那里有一小块淤青。

黎漾把自己更深地沉入水中，直到水平线漫过下巴。

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。

她的愤怒也逐渐冷却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无尽的迷茫和空洞。

未来在南氏，她该如何自处？

黎漾伸手关掉水龙头，浴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
安静到，她好像能听到自己颓败的心跳声。

咚咚，咚咚。

是那么没有生机。

手腕上的红痕在蒸汽中显得格外刺眼，就像一份永远签不完的卖身契，时时刻刻提醒她，她的处境有多么举步维艰。

黎漾打开手机，点开早已编辑好的离职申请，湿漉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许久。

发，还是不发？

发了，一切就都结束了，但是陈烬该怎么办？

不发，这样的日子还要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