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试日。
省委党校所在的区域,与喧嚣的市区像是两个世界。
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,苏式建筑的红墙灰瓦透着一股庄严肃穆。
宽阔的道路上,落叶无声。
偶有车辆驶过,引擎声也被压得极低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。
一种无形的威压,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党校门口,工作人员和保安站得笔直,逐一核查准考证和身份证,表情严肃,眼神犀利。
前来面试的考生们,无论平日里如何意气风发,到了此地,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锋芒。
他们的脸上,或多或少都挂着凝重与紧张。
男人们穿着像是临时借来的西装,领带勒得脖子发紧。女人们则是清一色的职业套裙,妆容精致得有些刻意。
放眼望去,一片沉闷的黑、白、灰,构成了这个时代机关选拔的独特底色。
楚风云依旧是那件半旧的藏蓝色西装,内搭熨烫平整的白衬衫,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,显得干净利落,又没有那种新手的刻板。
他平静地通过核查,随着引导员走向候考室。
步伐稳健,不快不慢。
目光平视前方,对周围投来的那些混杂着好奇、审视、还有浓浓竞争意味的视线,他全盘接收,却不起一丝波澜。
候考室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,几十名考生散坐其中,却比空无一人时还要安静。
焦虑的气味几乎是实质性的,混杂着廉价发胶和紧张的汗意。
有人低头无声地翕动嘴唇,默背着早已准备好的答案。
有人端着纸杯,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凉水。
有人则将两只手插进头发里,用力地搓着头皮。
楚风云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,闭上眼睛。
他看似在养神,实则在脑海里,将为今天准备的所有预案,最后一次过滤。
他的这份平静,在这间焦虑的“高压锅”里,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刺眼。
前排几个自视甚高的考生,频频回头打量他。
“喂,哥们,哪个岗位的?”
旁边一个微胖的男生终于忍不住,凑过来搭话,试图用交谈驱散紧张。
“办公厅。”楚风云睁开眼,声音平淡。
“嚯!厉害!”男生瞪大了眼,随即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亢奋,“我也是!听说今年就招俩,神仙打架啊!”
男生咂咂嘴,朝前排一个坐姿如松的身影努了努嘴。
“看到前面那个穿深蓝西装的没?听说他爸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楚风云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这种临考前交换的所谓“内部消息”,除了动摇心神,毫无价值。
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呼吸上,一呼一吸,绵长而稳定,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绝对的巅峰。
时间,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工作人员开始在门口叫号。
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,都像奔赴刑场的战士。而他们回来时的表情——或喜不自禁,或面如死灰——又立刻成为一种新的压力,施加给仍在等待的人。
“省委办公厅秘书处,12号”
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这一声,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。
候考室里,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聚焦到了楚风云身上。
这个笔试第一的“名人”,这个传说中的分数断层者,终于要上场了。
楚风云从容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角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