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当猜测被证实时,那种冰冷的绝望感依旧会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一个被庞大机器抛弃的弃子,要怎么翻案?
“谢谢。”他对着通话器说,“这些信息,对你来说风险不小。”
秦墨抿了抿唇:
“我既然答应帮你查,就会查到底。只是......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如果牵扯到那个层面,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,恐怕不够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林燃点头,“所以今天你来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,对吗?”
秦墨深吸一口气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卷宗复印件,贴在玻璃上让林燃看——但距离太远,字迹模糊不清。
“有个案子,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她说,“不是安江的,是邻省云州市的。跨省协作,我们这边配合协查。”
林燃调整了一下坐姿,示意她继续。
“嫌疑人叫赵永强,男,34岁,云州本地人。
去年11月在云州犯下一起故意杀人案,被害人是当地一个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。
作案后潜逃,至今下落不明。云州警方排查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,发现此人反侦察意识极强。
逃亡期间没有使用任何身份证件,没有联系任何亲属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秦墨翻了一页卷宗:
“直到上周,赵永强的母亲在老家病逝。云州警方判断,赵永强极有可能冒险回家奔丧。
他老家在云州和安江交界处的一个小镇,叫‘三岔口’,地理位置很特殊——三条省道在那里交汇。
往东是安江,往西是云州,往北能进山。
镇上常住人口不到两千,但因为是交通枢纽,每天过往的车流人流量很大。”
“警方在他父母家附近布控了?”林燃问。
“布了,但效果不理想。”
秦墨眉头紧皱。
“赵永强的父母在镇上开了一家杂货店,店面就在三岔路口正对面,一楼开店,二楼住人。
店铺前后都有门,前面临街,后面是一条小巷子,巷子另一头连着镇上的菜市场。
从早到晚,买东西的、路过的、等车的......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。”
她用手指在玻璃上虚画了个示意图:
“警方在对面旅馆租了个房间,用望远镜监视,但角度有限,只能看到店铺正面。
也派了便衣在附近蹲守,可那个地方太开阔了,便衣待久了容易被察觉。
而且赵永强如果真回来,很可能不会从正门进——后巷四通八达,随便从哪个岔口拐进来,溜进店里,警方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林燃安静地听着,大脑已经开始构建那个小镇的立体图景。
三岔路口,人流密集的杂货店,四通八达的后巷......这确实是个监视的噩梦。
“云州警方现在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“他们想在店铺里安装隐蔽摄像头,但赵永强的父亲很固执,不同意警察‘折腾’,说老伴刚走,不想家里再被弄乱。
便衣警察试着以顾客身份进店探过,店里堆满了货,光线又暗,就算装了摄像头,死角也太多。”
秦墨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而且时间很紧,按当地习俗,停灵三天后下葬,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明天下午出殡,如果赵永强要回来,最可能就是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凌晨。”
她看向林燃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:
“我记得你上次分析绑架案的时候,对犯罪心理和环境利用很有一套。这种局面,如果是你,会怎么布控?”
接见室里很安静。
狱警在门口打了个哈欠,目光游离。
玻璃另一侧,秦墨等待着。
林燃闭上眼睛。
三岔路口,杂货店,奔丧的逃犯......
前世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。他想起在警校时,教官讲过的一个案例——
某个连环杀手在母亲葬礼上被捕,因为警方没有在墓园蹲守,而是在殡仪馆的花圈配送车上做了文章。
又想起瘫痪那十年,他躺在床上,靠着听收音机里各种法制节目度日。
有一期讲的就是如何在高流动性区域实施监控,嘉宾是个老刑警,说了一句话:
“人眼的盲区很大,但习惯的盲区更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