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飘着浓重的灰尘和老鼠屎的酸臭。
没有灯,只有前方Ⅲ区铁门方向透来的一点微光。
他摸着粗糙的墙面往前走,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碎砖或不知名的垃圾。
距离在黑暗中被模糊,只能靠步数估算。
二十三步后,前方出现朦胧的光晕。
Ⅲ区铁门到了。
铁门厚重,上方观察窗的玻璃脏污,透出的光也是浑浊的。
门边靠墙堆着几架废弃的病床,锈迹斑斑——这就是图纸上标注的第一个盲区。
他闪身躲到病床骨架的阴影里,背靠冰冷铁架,调整呼吸。
目光扫向值班室——窗户黑着,鼾声从里面均匀地传出。
又看向铁门旁边的电子钟:十点零三分。
还有两分钟。
这两分钟长得像一辈子。他听着自己的心跳,数着秒,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布料按住那片刀片。
周围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灰尘缓缓落下的声音。
Ⅲ区里面似乎也毫无声息,榔头是死是活?陈医生会不会临时反悔?
十点零四分五十秒。
铁门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嗒”一声,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,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闪了出来,是刘长生。
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睁得极大,写满了惊恐。
看到阴影里的林燃,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急促地朝门内指了指,又指了指自己手腕——示意时间。
然后他快步走向走廊拐角,身影消失在那里。
望风就位。
林燃不再犹豫,侧身从那道缝隙挤了进去。
门内是另一条走廊,比外面更窄,灯光是惨白色的,照在两侧紧闭的房门上。
空气里消毒水味浓得呛人,还混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甜腥气——
是溃烂伤口和排泄物混合的味道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,就是目标。
他快步走过去,脚步放轻,但在这绝对寂静里,每一步仍像敲在鼓面上。
路过其他病房时,有的门缝下透出微光,有的漆黑一片,但无一例外,死寂。
到了。
门上没有观察窗,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送饭口,此刻紧闭着。
林燃握住门把手,冰凉。他轻轻下压,转动——没锁。
刘长生果然提前开了门。
推开门的一刹那,那股腐败甜腥气猛地涌出,浓烈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搅。
房间里灯光昏暗,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,照着床上那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影子。
是榔头。
他仰面躺着,被子只盖到胸口。
露出的脖颈和脸颊瘦得脱了相,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,布满深褐色的溃烂斑块,有些地方还在渗着浑浊的组织液。
胸口起伏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,像一台坏了的鼓风机。
林燃反手关上门,几步走到床边。
离得近了,那气味更具体,是死亡本身在缓慢蒸发的味道。
“榔头。”他压低声音,叫了一声。
床上的人毫无反应。
林燃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那侧脸颊。
皮肤滚烫,触感却像潮湿的皮革。
“榔头,虎爷让我来的。醒醒。”
睫毛颤动了几下。那双深陷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睁开一条缝,瞳孔浑浊,几乎对不准焦。
他嘴唇干裂起皮,张了张,只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。
见到陌生来人林燃,他明显有反应,看来知道来人不善。
“虎爷要那东西。”
林燃凑近些,语速加快,但吐字清晰,“西城拆迁,建材市场,两条人命。东西在哪儿?”
榔头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一瞬,他死死盯住林燃,像是在辨认,又像在挣扎。
然后,他极其艰难地、幅度极小地,摇了摇头。
不是不知道,是不说?还是不能说?
林燃心往下沉,时间在一秒秒飞逝。
不管了,必须让他说。
“虎爷说了,想想你女儿。”
他抛出赵大金教的话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东西拿出来,你女儿虎爷养。拿不到,或者我拿不到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确。
榔头浑身猛地一颤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