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热气裹着肉香飘出院子,炕桌被摆得满满当当。
酸菜油滋啦馅的饺子胖乎乎地卧在盘子里,咬开一个小口,滚烫的油汁就冒出来;
一大锅熊肉炖土豆咕嘟冒泡,肥肉炖得软烂,土豆吸饱了肉香,粉糯入味;
旁边还摆着大葱段、酸菜芯,蘸着自家酿的黄豆酱,满口都是咸香。
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,端着粗瓷碗,喝着散装白酒,聊得热火朝天,笑声能把屋顶掀了去。
喝到兴头上,刘啸化的爹妈突然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,竟唱起了二人转。
“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,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啊……”
两口子一唱一和,调子原汁原味,带着东北特有的豪爽与俏皮。
前些年搞运动,这类唱腔没人敢公开唱,可牙洼子村地处偏壤,信息闭塞,如今猫冬在家,自家人乐呵,也没那么多忌讳。
众人跟着拍手叫好,场面热闹得像是办喜事。
这场聚餐,哪里只是尝一口熊肉那么简单。
闯关东的祖辈传下规矩,苦寒之地,就得抱团取暖。
看着乡亲们脸上比过年还真切的笑容,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,赵铭心里暖烘烘的。
前世孤孤单单几十年,连顿热乎的团圆饭都没吃过,这辈子的这份亲情与热闹,终于弥补了他心中最深的缺憾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赵铭就拎着用布包好的熊胆,肩上扛着二十斤熊肉,大步往药匣子家赶。
药匣子今年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却耳不聋眼不花,面色红润得不像常年待在屋里的人。
一见到赵铭递过来的熊胆,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,捏在手里掂量了掂量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连连夸赞:“好东西!这成色,快赶上铜胆了,药效够劲!”
赵铭笑着说明来意:“李大爷,这熊胆是给我爹治病用的,这二十斤熊肉,您收下尝尝鲜。”
说着,他把熊肉拎到院子里,埋进墙角的雪堆里——零下几十度的天,雪堆就是天然的冰箱,放多久都新鲜。
药匣子早就听说了赵铭放着参军的好机会不去,反倒进山打猎的事,不管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夸赞,都对着赵铭竖起大拇指:“赵承业有你这么个孝顺儿子,是他的福气。”
中医讲究辨证施治,光有熊胆不行,还得给赵承业把脉调整药方。
他转头喊来孙女李芷花,让她背上药箱,跟着赵铭去赵家复诊。
到了赵家,药匣子给赵承业把了脉,又仔细问了饮食起居,拿起原方改了三处,其中两味药比较稀罕,得现钱去镇上淘换。
赵铭心里盘算着,明天就去县城卖熊皮换钱,药匣子却摆了摆手:“熊胆我先带回炮制,不急这三五天,你爹的病得慢慢调。”
赵铭执意留药匣子爷孙吃午饭,让赵勤跑去叫李芷花回家。
药匣子命苦,早年丧妻,中年丧子,就靠着孙女李芷花相依为命。
好在他行医四十年,医术高明,又积攒了不少人情,前些年运动最严的时候,乡亲们都偷偷护着他,才没遭罪。
午饭是地道的东北大乱炖,熊肉、土豆、干豆角、干茄子、大白菜粉条子一锅烩,加了大料和熊油,炖得软烂入味,香气扑鼻。
李芷花文静又勤快,跟着赵娟在厨房帮忙烧火、收拾碗筷。
两人年纪相仿,聊得格外投机。
刘芳菊看在眼里,时不时偷偷打量李芷花,越看越满意,心里已经打起了撮合的小算盘,给药匣子递烟、倒茶也越发勤快了。
又过了一夜,天还没亮,赵铭就收拾妥当。
他装上五十斤熊肉、两只前掌、整张熊皮,还有唐高雄特意割下来的熊鞭,借了大队的一头小毛驴,准备去县城。
打猎换钱,支撑家用,给爹治病,就是他心里最坚定的目标。
到了县城,赵铭先直奔供销社。
那张完整的熊皮,毛质厚实,品相完好,供销社主任一眼就相中了,当场给了三百块钱。
三十张大团结,攥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主任拉着他不肯撒手,一个劲问:“你这熊胆呢?要是有的话,供销社也收,价格好说。”
当年还没有动物保护法,山里的野牲口时常祸害庄稼,猎户卖猎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