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清楚地看到,对方那覆盖着面甲的头颅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虽然隔着盔甲,但那瞬间细微的肢体僵硬和能量流的紊乱,没有逃过她的感知。
果然,听得懂。
看来那所谓的“召唤”,不仅把人弄过来了,还打包附赠了语言通晓能力。
从土着记忆看,这位“魔王”一直用本地语言交流,从未说过华语,但显然,母语并未遗忘。
殷长安对他更好奇了。
一个流落异界从“勇者”堕落为“魔王”的华国同胞?
这经历写进小说里都得是主角配置。
她正琢磨着是礼貌问询还是干脆把人“请”过来好好聊聊时,那副漆黑的盔甲里,传出了一道极其沙哑、干涩的声音,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,吐字也磕磕绊绊:
“你……你就……长……这样?”
殷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幻化的形象——灰蓝鳞片,海藻头发,破衣烂衫,标准土着难民款。
嗯,对方问的显然不是这副临时捏的外表,而是……种族。
看在他刚才那一击还算“友善”的份上,殷长安决定坦诚一点。
她心念一动,身上幻化的鳞片、海藻头、破衣服如同潮水般褪去,显露出原本的模样——黑发如瀑,白衣胜雪,容颜清绝,周身自带一股不染尘埃的仙灵之气。
然而,对面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只见那漆黑盔甲猛地一震,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。
紧接着,盔甲里的人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、嘶哑的嚎叫,双手猛地抱住头盔,开始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脑袋或者说头盔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“你又窥探了我的记忆!!!”
“该死!该死!该死!!!”
他一边吼叫着意义不明的话,一边像失控的疯子一样,抡起覆盖着甲片的拳头,对着面前的空气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暴打。
那动作狂暴、混乱,充满了某种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崩溃。
殷长安:“……?”
她微微后撤半步,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许错愕。
神,神经病?
但下一刻,她眼神一凝,发现了异常。
那盔甲男暴打的并非纯粹的空气。
在他拳头挥击的轨迹上,空间隐隐扭曲,有极其细微的、与这个世界同源的本源气息被震荡出来。
他在攻击……这个世界的“存在”本身。
或者说是那已经藏起来了的世界意识。
殷长安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,悬浮在半空,看着这位确定是老乡的“魔王”发疯。
事情,好像变得比想象中更有趣了。
好一会,这人才停下来,他猛地转向殷长安,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怪异的执着:
“你是……修仙者?”
殷长安:“嗯。”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骗子!大骗子!”
“我的世界根本没有修仙者!你现在连编瞎话都这么敷衍了吗!该死的!该死的!”
砰砰砰!砰砰砰!
世界意识被暴捶出身影。
空气扭曲震荡,道道金色涟漪被迫显现、凝聚。
一个背后伸展着光翼,形容狼狈的类人形出现在两人眼前。
殷长安:哇哦,一个长着翅膀的女鸟人。
世界意思察觉出殷长安的想法,顶着魔王的拳头,一边吐出金色的口水一边一字一顿、咬牙切齿地纠正:
“我、是、女、神!”
去你的鸟人!
“还、有!”
她猛地偏头,吐出一口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