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刚到,宫门铜壶滴漏敲了八下。宋芷薇站在织造坊外的青石阶上,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托盘,黄绸盖着三张桑皮卷轴,像三块刚出炉的蒸糕,烫手得很。
坊内已有两个绣娘在等,见她进来,一个低头捻线,一个假装整理绣架,眼角却都往她手上瞟。宋芷薇也不说话,把托盘放在长案上,掀开黄绸,露出《百鸟朝凤图》的卷首。
“昨儿尚仪局传话,要我重制三幅。”她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两人听见,“材料可备齐了?”
捻线的绣娘放下手,道:“桑皮、艾膏、野莓籽都有,羽绒也按你说的,用旧枕芯里的。就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凤凰的金羽,得用金粉吧?这可得去库房领。”
宋芷薇摇头:“不用金粉。我自有办法。”
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头是几片刮下来的银簪屑,混着些香灰。她指尖一拨,金属碎末落在桑皮上,竟真泛出点光来。
两个绣娘对视一眼。一个心想:这丫头倒是会省事;另一个暗笑:省出来的可是她的命。
正说着,外头脚步声响,一个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宫女。她发髻高耸,耳坠明珠,走路时左脚略拖,像是旧伤未愈。她是嫔妃A,姓柳,封号“婉”,人称“柳美人”。
“哟,这不是冷宫出来的宋姑娘?”柳美人站定,歪头打量画轴,“我还当是谁有这本事,能做出让太后留画赏的贺礼呢。”
宋芷薇行礼:“见过柳美人。”
“免了免了。”柳美人摆手,走到案前,伸手就要摸那幅画,“让我瞧瞧,是不是真有那么稀罕。”
“慢着!”捻线绣娘突然出声,“此物尚未完工,沾了手油不好补。”
柳美人收回手,嘴角一翘:“急什么?我又不是要偷走。”她转头对宋芷薇说,“你这画,全是草木羽毛做的,听着就寒酸。太后能看上眼,想必另有玄机?”
宋芷薇抬眼:“不过是巧思罢了,谈不上玄机。”
“巧思?”柳美人轻笑,“那你敢不敢让我查一查?万一里头藏了不该有的东西呢?”
这话一出,满屋静了半拍。
宋芷薇没动:“若美人想查,自可上报尚仪局,请执事嬷嬷来验。”
“何必那么麻烦?”柳美人从袖中抽出一把小银剪,刃口闪亮,“我就剪一角看看,又不是毁整幅画。”
她话音未落,咔嚓一下,已将画角剪下一寸见方,羽毛与桑皮齐断。
宋芷薇眉头微跳,但脸上仍平:“美人随意。”
柳美人拿着那碎片对着窗光细看,忽而“咦”了一声,再翻过来一抖——簌簌几粒黑点落下,落在案上,像极了某种药渣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挑眉,“看着像迷神散的底料?我记得,《宫规补遗》第三条写着,私藏迷神散者,杖六十,贬为粗使。”
宋芷薇终于开口:“那是降真香屑,用来压血竭味的。前几日给李四治伤用过,可能沾上了。”
“哦?治伤?”柳美人冷笑,“那你倒说说,谁看见你用这香治伤了?”
“冷宫洒扫的小满、太医许墨深都见过。”宋芷薇语气平稳,“若美人不信,可传他们来问。”
“哼,一个贱婢,一个贬官,作证也算数?”柳美人把碎片往地上一扔,“我现在就去尚仪局报,说你在寿礼中私藏违禁物!看你这‘百鸟朝凤’还能不能飞进慈宁宫!”
说罢转身就走,裙裾带风,撞得绣架一晃,一根银针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一响。
两个绣娘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捡。
宋芷薇弯腰,拾起那根针,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推——针尖朝下,稳稳插回绣绷。
“她剪的是右下角。”她低声说,“那里本来就没贴凤凰羽,只是一片云絮。降真香屑确实沾过,但量极少。她能找出这点渣子,说明早知道哪里该查。”
捻线绣娘咽了口唾沫:“她……她怕不是冲你来的吧?”
宋芷薇没答,只把剩下的两幅画卷好,用丝带捆紧。“尚仪局若来人,就说我在原地候命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锣声三响,由远及近。
接着是靴声踏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