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身形高大,却有些瘦削,穿着一身打满补丁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军服,外面裹着件破烂的羊皮袄。
他头发凌乱,满脸虬髯,遮住了大半面容,唯有一双眼睛,锐利,冰冷,疲惫,却带着股见惯了血的悍勇。
他手中握着一把简陋的木弓,弓弦犹在微微颤动。
“只是路过。”虬髯大汉沙哑着声音开口。
“妈的!敢杀我们的人!找死!”疤脸汉子又惊又怒,挥刀扑上。
那虬髯大汉动作更快,他竟不闪不避,反而一个箭步迎上,在腰刀临身前的一刹那,身体微侧,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疤脸汉子持刀的手腕,右手握拳,中指关节凸起,闪电般重重砸在对方喉结上!
“咔嚓!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疤脸汉子双眼暴突,丢下刀,双手捂住喉咙,嗬嗬地倒了下去,身体抽搐两下,便没了声息。
剩下那个溃兵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跑。虬髯大汉看都没看,脚尖一挑,将地上那把腰刀挑起,握住刀柄,手臂一甩--
“噗!”
腰刀如同长了眼睛,直接从后心贯穿了那名溃兵。
只是片刻,三个凶神恶煞的溃兵,已成三具尸体。
院子里死寂一片,只剩下福伯压抑的咳嗽声和顾怀粗重的喘息。
虬髯大汉走到尸体旁,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木箭,在溃兵衣服上擦了擦血,又弯腰在那疤脸汉子怀里摸索了几下。
他先是摸出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麦饼,随手塞进怀里,接着,摸出一个小布袋,掂了掂,扯开,里面是几块灰黑色、夹杂泥沙的矿盐坯。
虬髯大汉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“穷鬼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然后,他像丢弃什么肮脏的垃圾一样,随手将那袋矿盐坯扔到了院角的泥地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直起身,目光第一次正式扫过这破败的院落和屋里两个活人,他的眼神在靠在墙边、气若游丝的福伯身上一掠而过,最后落在靠着土墙、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顾怀身上。
“喂,书生,”他说,“讨碗水喝。”
顾怀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虬髯大汉,死死盯住了那袋被丢弃在泥地里的矿盐坯,胃里的绞痛、福伯的咳声、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...所有的绝望和压力,在这一刻,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“那是...盐?”
虬髯大汉皱了皱眉,随口道:“是矿盐--边军和流民常用这个,比官盐便宜,虽然很苦,但总能吊着命。”
顾怀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一步步,有些踉跄却又异常坚定地,走向那袋矿盐。
他弯下腰,伸出因为饥饿而微微颤抖的手,将那个脏污的布袋,珍而重之地捡了起来。
紧紧攥着那袋矿盐,粗糙的触感硌着手心,却让他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,他看向准备转身离去的虬髯大汉,开口问道:
“义士,要去何方?”
虬髯大汉脚步一顿,侧过头,虬髯遮掩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,他嗤笑一声,带着点看穿把戏的了然:
“书生,不必绕弯子,天大地大,走到哪儿算哪儿,你我,不顺路。”
顾怀并不气馁,反而顺着他的话,问得更直接了些,目光坦然:“若我想雇义士护我主仆周全,需要多少钱?”
虬髯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子和气息奄奄的福伯,意思再明显不过:你们这样,像是有钱的?
顾怀迎着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,反而将话题引向对方:“看义士风尘仆仆,难道从未想过,寻一处安稳所在,暂且落脚吗?”
这话似乎触动了什么,虬髯大汉沉默了一下,再开口时,语气少了些之前的敷衍,多了几分罕见的坦然,或许是觉得这对主仆构不成任何威胁,也或许是顾怀那份不合时宜的镇定让他有了些许倾诉的欲望:
“落脚?呵,我一个逃兵,哪来的户籍路引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