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、当保护变成枷锁(第12页)
操场边缘的老梧桐树,叶子被风揉出簌簌轻响,像藏着无数细碎的私语。
路曼曼立在树下许久,米色帆布鞋的鞋尖无意识地碾过碎石子,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分明,连带着她垂在身侧的指尖,都跟着轻轻颤。
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,在她浅灰色校服裙摆织就斑驳的光影,那些光点明明是暖的,却暖不透她眉梢那层凝着的、淡淡的霜。
她仰头望进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翳的蓝天,转瞬又垂下眼——方才还自在舒展的流云,此刻竟像被风扯碎的棉絮,散得没了踪影。
三步开外,马小跳抱着足球站着,深绿色的球身沾着几根草屑,额角的汗水顺着晒得红的脖颈滑进衣领,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。
他脚下的橡胶球鞋在塑胶跑道上蹭来蹭去,每一次摩擦都带着细碎的不安,像在掩饰什么慌乱的心事。
蝉鸣突然尖厉起来,刺破两人间凝滞的空气,路曼曼的目光却始终没往身旁的马小跳偏过半分,只是盯着远处球门网在风中轻晃的弧度。
“马小跳,在你心里,夏林果真的开心吗?”
她的声音像三月飘飞的柳絮,轻得颤,尾音却裹着不容回避的锐利,直直戳向人心。
转身时,束的皮筋松了些,几缕碎扫过脸颊,露出她紧抿的唇角,眼底还燃着一点固执的星火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要触到马小跳微微抖的球鞋尖,将那点不安彻底照了出来。
远处教学楼后传来的嬉笑声,像把生锈的剪刀,将凝滞的空气剪得七零八落。
篮球撞击地面的“咚咚”
声混着蝉鸣,一下下叩着耳膜,惊得跑道边草丛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灰褐色的翅膀掠过骄阳,很快又落回枝头。
马小跳攥着矿泉水瓶的手突然收紧,瓶身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啦”
声,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渗进掌心,那点凉意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慌——他其实知道答案,却不敢说出口。
记忆突然漫过堤岸,清晰得仿佛就生在昨天——那个闷热的午后,教室后窗的铁栏杆上还挂着半只蝉蜕,阳光斜斜切进教室,在夏林果的顶淌成金色的溪流,却照不亮她垂落的睫毛下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她握着自动铅笔的指尖泛着白,作业本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地蜿蜒,像迷路的小虫,窗外的香樟树沙沙晃着,蝉鸣聒噪,她却盯着操场尽头的单杠,像被钉在时光里的标本,一动不动。
马小跳那时就坐在她斜后方,看着她偷偷把画满足球的草稿纸揉成一团,塞进书包最底层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闷的。
“那……那只是暂时的……”
马小跳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尾音被突然刮过的穿堂风卷得支离破碎,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,校服领口勒得他呼吸紧,像是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愧疚都堵在喉咙里。
他慌忙别开脸,目光却撞上路旁晾晒的白球鞋——那是夏林果的,鞋尖沾了点泥渍,鞋带系得整整齐齐。
忽然想起上周在舞蹈室门口,夏林果也是这样把踩脏的鞋尖藏在身后,笑着说“没事”
时,露出的那颗小虎牙,还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。
路曼曼歪了歪头,梢随着动作轻轻晃,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早春枝头将融未融的薄冰,带着点凉,又藏着点无奈。
她垂眸望着马小跳在塑胶跑道上反复蹭动的鞋尖,忽然伸手,摘下他肩头沾着的梧桐絮——那团绒毛轻飘飘的,粘在深色校服上格外显眼。
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马小跳猛地僵住,喉间没说完的话卡在半途,只化作一声含混的气音,连指尖都跟着绷紧了。
“出汗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