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暖阳破霜(第12页)
大三深秋的黄昏,图书馆顶层的老式日光灯管总带着几分昏沉,暖黄色的光斑落在薛文娟指节上时,她正蹲在文献架前,指尖刚触到1987年11月《江州日报》合订本的牛皮封面。
那层薄暖忽然在书页边缘碎开,混着窗外飘进的银杏枯叶腥涩,铅字油墨的味道在鼻腔里酵成铁锈般的腥甜——第三版角落那篇短讯,标题印得极小,却像烧红的针,狠狠扎进她眼底。
报道里的林深,是她同乡的学长。
那个总穿着洗得白的蓝校服、拿过省级奥赛金奖的重点中学实验班班长,本该在那年冬天揣着清华保送通知,却选择在教学楼天台展开双臂,让十七岁的生命绽放在满地尚未凋零的银杏叶上。
记者用轻飘飘的词语堆砌原因:“学业压力过大”
“性格内向孤僻”
“原生家庭存在矛盾”
,这些文字像锈迹斑斑的钢钉,随着薛文娟每一次呼吸,深深楔进肋骨缝里。
胸腔里翻涌的痛意几乎要顶破喉咙,她攥着报纸的指节泛白,指腹把铅字都蹭得模糊——她见过林深,在同乡会上,他笑着给她递过一块奶糖,说“读书再难,也有甜的时候”
,可这份甜,终究没熬过那个深秋。
打那以后,薛文娟的生活被另一种书写填满。
晨光刚漫过图书馆穹顶的玻璃,她已经蜷在三楼最里侧的文献区,帆布包里装着面包和保温杯,指尖抚过《家庭系统理论》起毛的书脊。
泛黄纸页间的油墨味混着陈年樟脑的凉,洇出旧时光的重量,她在笔记本上抄下“亲子沟通障碍”
的定义,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——林深的父母总说“为他好”
,可这份“好”
,怎么就变成了压垮人的秤砣?
每当指尖划过《儿童心理创伤干预》里的案例分析,看到“高压教养导致孩子自我价值感缺失”
的结论时,她都会立刻抽出笔记本,把文献里的数据换算成歪扭的折线图。
密密麻麻的箭头将“父母期望”
“学业压力”
“情绪崩溃阈值”
缠成死结,红笔标注的“代际传递风险”
在纸页上格外刺眼。
某个暴雨倾盆的傍晚,管理员锁门时现这位总在闭馆铃响后才离开的姑娘,正就着应急灯的惨白光线,用红笔在“代际创伤”
章节旁狠狠批注:“原生家庭的隐形枷锁,或许比试卷更沉重。”
那时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,像无数双敲问的手,而她的笔尖,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刻痕。
五年后,薛文娟成了江州实验小学四年级的班主任。
秋日午后的阳光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,顺着唐飞家别墅雕花铁门的缝隙淌下来,在青石板上凝成斑驳的暖黄光斑。
鎏金门环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亮,铁艺栏杆上的藤蔓被修剪得一丝不苟,每片叶子的弧度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——司机在门口等候,庭院里的假山流水潺潺,处处彰示着这栋房子主人的优渥财力。
可这份光鲜像层薄纸,被唐飞撕出一道突兀的裂痕。
这个总穿着皱巴巴校服的男孩,眼神习惯性躲闪,回答问题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连握笔的手都总在微微抖。
上周美术课,他画的全家福里,爸爸的脸是一片空白;昨天课间,马小跳不小心撞掉他的文具盒,他第一反应是蜷缩起身子,嘴里喃喃着“我错了,别打我”
。
薛文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她翻出唐飞的家庭信息表——父亲唐国强,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,母亲常年在国外出差,表格里“家庭教育方式”
一栏,填着“严格要求”
四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