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和七年,正月初三。
自除夕开始直至初二,连续三天的封市之后,租界内的商铺终于开始营业,急不可耐的各地商贾蜂拥而起,几乎将租界内囤积的各种货物一扫而空,几乎陷入停顿的弗利刺河水道再度繁忙起来。
落日余晖之下,河水泛着波浪、金光粼粼,川流不息的商船往来穿梭,一艘并不起眼的货船溯流而上,在距离泰西封城码头十余里的地方拐入一条支流。
冬季的北风越过扎格罗斯山的阻挡,肆虐在两河流域,鼓胀的风帆给船只提供了充足的动力,一路逆流而上直至一处两座低矮山丘夹持的山谷,停泊在一处燃了篝火的平坦河岸。
身材高大的埃兰率先从黑暗之中跃出,快跑至河边凭借着火光看清站在船舷之上的习君买,这才松了口气,手指放入唇中吹了几个口哨,百余精壮的青年从一侧树林之中矫健奔出,来到河边汇合。
习君买站在船头抱拳笑道:“路上遇到两拨大食兵卒盘查,故而晚了一些,见谅见谅。”
埃兰哈哈大笑:“谁不知唐人素来一诺千金、最重信用?你们既然说了回来,我们便坚信一定回来!”
也就是唐军可以在这一片水网之中横着走,倘若是他带人前去提货,一旦遇到大食人那可就麻烦了,不仅货带不回来,人也回不来。
唐人赠送的这个“送货上门”服务,实在是太贴心了……
习君买笑问:“咱们亲兄弟、明算账,钱带来了么?”
“当然!”
埃兰往旁边迈了一步将身后一个身材瘦高的老者让出来,介绍道:“这位是我们的酋长!”
习君买从甲板上跳下去,上前几步来到老者面前,见礼道:“原来是酋长当面,失礼了!”
火光之下,那老者身材干瘦却很高,一身宽松的麻布长袍好似挂在竹竿上一样晃晃荡荡,狭长的脸颊布满皱纹,花白胡须虬结浓密,鹰鼻深目、眉骨高耸,一双眼睛隐藏在暗影之中反衬火光神采奕奕。
老者抱拳还礼,说起大食话的时候语气生涩:“不敢,我叫伊鲁姆。”
他一摆手,身后百余青壮齐齐上前,将背上野藤编制的背篓取下放在脚前,打开上面一个盖子,篝火照耀之下,金光闪闪。
“请查验。”
“好。”
习君买上前,俯身检查背篓内的黄金。
大抵都是一些看不出年份的金币、酒樽等物,还有一些残破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金器……
只看一眼,习君买大体便能得出这些金子的来路,看上去像是在土里深埋许久。
倘若猜测无误,应该是阿摩利人的祖先流传下来。
如此之多的金子当然没办法精准称量,他只是大概估算一下觉得差不太多,便点点头:“我们唐人素来慷慨,也就不称重了,来人,卸货!”
“喏!”
船上兵卒借着岸边火光,将一箱一箱军械搬运到岸边。
习君买道:“请!”
伊鲁姆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随机找到一个木箱用手将绑着的麻绳扯断,里边是整整齐齐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弯刀,拿出一柄解开油布,握住刀柄放在眼前。
火光在弧形刀刃之上流转有如水纹,锋刃泛着冷意,将油布轻放在刀刃之上轻轻一拖,没有任何滞涩便轻而易举一分为二。
伊鲁姆双眼光芒闪烁,脱口而出:“好刀!”
习君买傲然道:“大唐的炼钢之术独步天下,这批弯刀更是精益求精,吹毛断发、削铁如泥!”
“好!”
伊鲁姆将弯刀放回箱中,又打开一个方形的木箱,将里边的板甲取出,仔细观看。板甲是用铁板锻造出来的,不似山文甲、明光铠那样繁复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