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并非初次手染鲜血,然在自己卧房内搏杀,确是头一遭。
他盯着地上蜷曲的尸身,伸手摘去那具黑檀木雕的夜鸦面具——底下头颅早已被内劲震得稀烂,面目血肉模糊,根本辨不出身份。
“晦气!明日须得换间房歇息,这地方沾了血,睡不安稳。”
他蹙眉踢了踢尸身,心下满是疑窦,“此人我素不相识,定是仇家所雇杀手。可我一介十五六岁的入境武师,守着这偏远林家堡,从未与人结下死仇,谁会花重金请入境武师来杀我?”
在房中踱了三圈,他将两世经历翻来覆去梳理:前世是公司员工,谨言慎行;今生承袭百户之位后,更是如履薄冰——既没抢过勋贵的矿脉,也没挡过武商的财路,怎会招来杀身之祸?
思来想去,唯有三个可能。
首当其冲便是天师府的张道长。前番老道登门,逼缴百年武备供奉,又想低价强买堡田与铁矿,被他硬拒。
那老道看似温和,实则心狠,说不定怀恨在心,暗中遣杀手灭口。
其二当属魏国公徐钦一党——当年林家在江南的芙蓉庄、铁毡山两处产业,便是被徐钦麾下的“血手将军”周阎、“白衫将军”王浚强占。
他们表面放任他回北地,实则怕是怕他日后练就父亲那般巅峰大武师的本事,回头讨要祖产。
不如趁他根基未稳,斩草除根,绝了林家香火。
“可若真是他们,当初又何必放我离开江南府?直接在半路截杀,岂不比现在更省事?此中逻辑,实在不通。”林昭抚着下巴自语,“难不成真的是张老道?”
第三个可能便是野豺帮。
“不对。”他摇头否定,“野豺帮本是绿林匪类,早该纠集部众攻堡,何须雇杀手?绿林武人向来信奉‘明刀明枪’,哪会玩这种阴私伎俩?”
越想越烦躁,他一拳砸在案上,内劲震得茶盏“哐当”乱颤:“某已隐忍至此,为何仍不肯放过?必须查清幕后主使!待某查实……只要打得过,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!否则日夜难安!”
林家堡墙高丈二,庄丁日夜巡守,还养着三头玄臂雪猿当“活哨”,这杀手却能悄无声息潜入,不仅有入境武师的境界,还精于潜行匿踪之术——能驱使这般杀手,幕后之人绝非寻常角色。
念及此处,林昭抄起案上那柄淬毒的虎牙匕,俯身划开杀手的皂色劲装——但见对方心口处,一团鸦形黑气正缓缓消散,无数细如发丝的气丝,像根须般扎入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“哼!内气种!果然是入境武师!”林昭眼神一凛,“能请动入境武师当杀手,幕后之人要么有权,要么有财,或是两者皆有。”
随着杀手气绝,那团鸦形内气种渐渐淡成虚无。
这是林昭首度仔细观察别家武师的内气种——他的是玄蛟形态,裹着阴寒内息;此人却是黑鸦模样,透着股阴诡气息,显然是练了偏门的吐纳功。
他将杀手衣物尽数剥去,连靴底都翻查了一遍,终在里衣夹层摸到一本巴掌大的薄册。
册子仅五页,封面绘着一道隐在阴影里的鸦影,墨色浓得发暗,画风阴森诡谲。
“《鸦影宝卷》。”林昭念出封面字样,随手翻开。
内中内容半是教义、半是功法:前两页宣扬一位名为“幽冥武尊”的神祇,称其执掌杀戮、阴影、隐匿,是杀手与刺客的武道庇主;
后三页则画着吐纳图谱,小人姿势扭曲灵动,正是杀手所用的“柔骨功”。
“幽冥武尊?从未听闻。”林昭不以为然地撇嘴。
这高武大明的信仰虽杂,主流却只有几派:朝廷推崇的三清武道尊神,天师府的“玄天武圣”、地祇观的“后土武母”、雷音阁的“雷祖武君”——皆是教派势大、武师众多的“正神”。
除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