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大儒朝裴桑枝招招手,笑意温煦,声音如棋子落下般清越:“何需行此大礼?该你落子了。”
“我点拨归我点拨,前提是惊鹤本身便是良材美质。他那些遭遇,令人扼腕痛惜,却绝非罪有应得。”
“他若是冥顽不灵的石头,我便有再高妙的手段,也雕琢不成器。”
“他啊……是那种即便身陷泥淖、坠入深渊,心性里那份纯善与端方,也从未泯灭的性子。”
“裴女官若真想对我说些什么,与其道谢,说些无以为报的言语,倒不如……向我道贺。”
“得此弟子,我甚喜。”
说到此,乔大儒顿了顿,又轻声重复,似在品味这难得的缘分:“甚喜。”
“能重新续上这段断了的师徒缘分……”
“更是我今岁……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“能重新续上这段断了的师徒缘分,更是我今岁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裴桑枝怔愣了须臾,才重新在乔大儒面前缓缓坐定。
她原以为会听到一番谦辞,或是长者对晚辈的寻常勉励,却万万不曾想到,乔大儒会如此坦荡、如此珍重地道出“甚喜”二字。
看着乔大儒眼中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……
那是一个老师对得意门生最真挚的欣赏与自豪。
裴桑枝心底霎时间涌起万千感慨,难以言表。
原来,她的兄长裴惊鹤在乔大儒眼中,并非是需要怜悯的伤者,也非亟待拯救的迷途之人。
他是被全然看见、被深刻懂得、被真心珍视的,作为一个完整的、有分量的人,一个值得骄傲与期许的弟子。
难怪。
裴桑枝忽然明白了。
难怪裴惊鹤能在如此短的时日里,褪去怯懦阴霾,变得这般通透豁达,这般从内而外的……明媚而勇敢。
从前,她与乔大儒仅有一面之缘,对这位长者的了解,大多来自天下学子与清流文人口耳相传的美名。
她半分不清楚兄长与乔大儒之间有何渊源,更不明白,为何裴惊鹤会对师长倾心敬慕多年。
如今,她懂了。
是真真正正地懂了。
乔大儒值得被倾心,更值得被如此郑重的尊崇。
对乔大儒生出倾慕敬爱之心,简直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简单。
乔大儒只是这般安然地坐在这里,便已是一座令人不自觉想要仰望、值得长久瞻仰的丰碑。
说她甚至觉得,连自己也要忍不住为乔大儒这般的女子心动了。
思及此,裴桑枝深吸一口气,敛起心头那些纷繁细碎的思绪,重新执起一枚白子,稳稳落下。
而后迎着乔大儒的目光,展颜道:“那晚辈,便厚颜向先生道贺了。”
“恭贺先生得遇良材,再续师生缘。”
乔大儒闻言,眼中笑意愈深:“那我也恭贺裴女官与血脉相连的兄长重逢团聚。”
“此乃天大的喜事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相视而笑。
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边的茶盏,以茶代酒,在半空中轻轻一碰。
瓷盏相击。
“同喜。”
“同喜!”
裴惊鹤收拾好行囊回到书房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烛光下,夫子与桑枝对坐弈棋,神情皆是平和专注。
棋枰上黑白交错,已至中盘。
按说该是胶着激烈的局面,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杀气,只有如流水般进退有度、彼此呼应的从容,隐隐透出几分“君子之争”的雍容气度。
这是夫子一贯的棋风,他知晓。
却不曾想,桑枝也能如此。
他原以为,妹妹流落在外多年,回京后又遭永宁侯府那些人明里暗里的磋磨,甚至拳脚相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