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\"道在屎溺,禅在担水劈柴。\"老人已经蹲在菜畦边,动作灵活得不像七十岁的人。他拨开薄荷丛下的杂草,露出潮湿的泥土,\"先动手,再动心。\"
程远学着他的样子蹲下。膝盖立刻发出抗议的声响,西裤绷紧的感觉让他后悔没换便装。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和腐殖质的微腥。一只蚯蚓惊慌地钻回土里,留下一段湿润的痕迹。
\"松土要这样。\"李静松示范着动作,手腕灵活地翻转,铲尖精准地挑开板结的土块却不伤根系,\"像写毛笔字的提按,重了伤纸,轻了无痕。\"
程远试着模仿,第一铲就切断了几根细白的根须。汁液沾在铲面上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他偷瞄老人,后者却只是点点头:\"继续,植物比人想象的要坚强。\"
阳光渐渐毒辣起来。程远后背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,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流。奇怪的是,这种体力劳动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。脑海中那些盘旋不去的念头——季度考核、房贷、父亲失望的眼神——都像被太阳晒化的晨雾,渐渐消散了。
\"感觉如何?\"李静松问。他已经除完了一整垄草,正用布巾擦汗。老人脖颈上的皱纹里嵌着泥土,却奇异地不显脏,倒像是树皮上的天然纹路。
程远停下来,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磨得发红。指缝里塞满了黑土,指甲边缘沾着草屑。\"比想象中...舒服。\"他斟酌着词句,\"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像安静下来了。\"
\"这就是'无为'的开始——不做头脑的奴隶。\"老人递来一杯新泡的菊花茶,杯底沉着几粒枸杞,像沉在夕阳中的小小灯笼。
茶水温热微苦,程远小口啜饮着,感觉汗水从每个毛孔沁出,带走体内积攒的燥热。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,二声一度,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。
\"你做什么工作的?\"李静松突然问。
\"广告创意。\"程远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名片夹,却摸到一手泥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\"就是编些漂亮话让人买东西。\"
\"哦,那确实需要清空头脑的功夫。\"老人掐下一片薄荷叶,在指间揉碎后抹在太阳穴上,\"现代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思虑太多,神不守舍。《黄帝内经》说'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',你那天晕倒,就是神不守舍的结果。\"
程远想起办公室里的鸡飞狗跳:美术组和文案组吵架,客户朝令夕改的需求,王总永无止境的\"再优化一下\"...上周三,他亲眼看见新来的实习生躲在厕所隔间里哭,睫毛膏晕成了熊猫眼。
\"可是工作环境不允许啊,\"程远用铲子戳着土块,\"到处都是deadle,KpI...\"
\"所以更需要练习。\"李静松指着菜园边缘的一株西红柿。它长得歪歪扭扭,却结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实,\"你看它,没人告诉它该怎么长,但它知道。\"
回公司的路上,程远拐进了一家文具店。他买了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,扉页上用钢笔写下\"无为\"二字。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,像滴入水中的墨汁,呈现出自然的渐变。
经过人民公园的荷花池时,他停下脚步。粉白的荷花在绿叶间亭亭玉立,几滴水珠在荷叶上滚动,时而聚成晶莹的一颗,时而又散作细小的珍珠。池底的金鱼游过,搅动一池光影。
\"上善若水...\"程远喃喃自语。他掏出手机,拍下这幕景象。屏幕上的水珠将阳光折射成七彩,像是把彩虹揉碎了撒在水面。
当晚的部门会议上,王总宣布要竞标一个新项目:某国际运动品牌的年度capaign。会议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——这个客户以苛刻着称,去年连换了三家代理公司。
\"程远,你带队。\"王总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