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巳节当日,天光初霁,云霞如织。
大靖宫正殿东壁前人头攒动,文武百官、宗室命妇皆肃立观礼。
两幅巨绣并列高悬,一左一右,如双龙盘柱,震慑全场。
左侧是贵妃赵明凰亲绣的《铁马冰河图》——千军万马踏雪而行,寒光映甲,旌旗猎猎,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,尽显将门虎女之风。
右侧,则是那幅曾险些被毁的《残阳断戟图》。
断戟斜插焦土,金线勾勒出残阳如血,战旗虽裂,却不倒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藏于绣底的军徽,此刻已被特意用透明轻纱覆住,悬于显眼处,仿佛一枚烙印,灼灼逼人。
“这金线……竟真能绣出金属的冷光?”
有命妇低声惊叹。
“贵妃这是借绣明志啊。”
一位老学士轻叹,“赵家世代镇守北疆,前年一战虽败,却无一人降敌。
此图非败象,乃忠魂。”
殿角阴影里,苏识垂手而立,素衣青簪,低调如尘。
可她的眼,始终未离赵明凰。
贵妃端坐主位,华服盛妆,眉宇间却无半分笑意。
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掠过那枚军徽,指尖在袖中微微颤动,似有千钧压心。
忽然,她唇角一扬——极轻,极冷,却如刀锋出鞘。
苏识心头一震。
成了。
这一绣,已不止是技艺之争,而是将赵家“败而不辱”
的脊梁,钉进了整个朝堂的视线中心。
文官们再想轻贬赵家为“粗鄙武夫”
,便得先踩过这幅绣——踩过满朝对忠烈的敬意。
她不是在绣布上落针,她是在人心上落刀。
夜幕低垂,宫灯次第亮起。
尚宫局内,柳绿脚步急促,脸色白:“姑姑,出事了!
兵部尚书之子周廷章,宴后醉酒,当着几位御史的面说……说《残阳断戟》是‘败军之象,不吉之兆’,还嘲讽‘武夫绣花,终究上不得台面’!”
苏识正执笔批阅内务账册,闻言笔尖一顿,墨点在纸上晕开如血。
她缓缓抬眼,眸光冷冽如霜。
“这话,传到贵妃耳中了?”
“早传遍了。”
柳绿咬唇,“禁军今晨已将周廷章拘入天牢,罪名是‘扰乱宫仪,亵渎圣物’。
兵部上下震怒,翰林院已联名上书,斥贵妃滥用私权,打压文臣!”
苏识轻笑一声,笑意却无半分温度。
“好一招‘醉语惹祸’,可惜……演得太拙劣。”
她太了解这类人了。
文官集团近年势大,早已不满赵家军权在握,更忌惮赵明凰以女流之身执掌禁军北营。
这周廷章,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枪头,借酒难,试探贵妃底线。
而赵明凰的反应——雷霆镇压,毫不留情。
表面看是冲动,实则精准。
她不是在护一幅绣,她是在立威。
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。
贵妃出手太快,太狠,反而授人以柄。
文官集团若联手反扑,萧玦新帝登基未稳,难保不为平衡朝局而牺牲赵明凰。
苏识指尖轻叩案几,眸光渐深。
这不是危机——是转机。
赵明凰需要一场“正当反击”
,一场能让天下人无法指责、甚至为之动容的“正义之举”
。
而她苏识,要借这场风浪,为骁骑营——为萧玦真正的底牌——争来军资。
夜深人静,她独坐灯下,铺开素笺,提笔疾书。
《边军抚恤疏》。
不署名,不标出处。
她以“民间义士”
之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