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,尚服局库房前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薄霜。
风从廊下穿过,卷起几片枯叶,打在紧闭的朱漆门上,出轻响。
门内,白砚立于案前,黑衣如墨,身形笔直如剑。
他身后两名暗卫分列两侧,目光冷峻,手按刀柄。
三人已在此守了一夜,未眠未动。
案上摊着三幅新式龙袍图样——窄袖、束腰、下摆及踝,便于执剑理政,是苏识亲手绘就的改制初稿。
原本应早入档封存,此刻却孤零零地躺在“待议”
格中,与其他陈年废稿混作一处,仿佛随时可被焚毁。
“崔伯。”
白砚开口,声音低沉如铁,“《服饰改制章程》已颁三日。
图样未录正档,是违令。”
老匠头崔伯佝偻着背,手中捧着一块檀木牌位,颤巍巍跪在香案前,口中喃喃:“祖制牌位在此,老奴不敢擅动……此等窄袖短袍,非帝王之仪,若入正档,恐惊动先灵啊!”
他话音未落,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。
苏识到了。
她今日穿了件鸦青色宫装,领口压着银线暗纹,髻一丝不乱,眉眼沉静如水。
柳绿紧随其后,手中捧着一册泛黄抄本。
“祖训?”
苏识站在门槛外,目光扫过那块被供起来的牌位,唇角微扬,“你说的祖训,可曾写明天子必须穿宽袖三尺、拖地五步,才能理政?可曾写明,死人的规矩,比活人的命还重?”
崔伯浑身一抖,却仍死死抱住牌位:“老奴……老奴只是遵制办事……”
“好一个‘遵制办事’。”
苏识缓步走近,裙裾拂过门槛,无声无息,“那你告诉我,太祖皇帝起兵时,穿的是什么?”
她抬手一示意,柳绿立刻将手中抄本翻开,高声念道:“洪武元年,太祖亲诏:‘朕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,宫制宜简,去浮华,重实用。
’又曰:‘礼因时而制,仪随事而更,岂可拘于旧形?’”
字字如锤,砸在满屋死寂之中。
苏识走上前,亲手接过那本《历代帝王实录》抄本,翻至一页,朗声道:“太祖穿的是草鞋,披的是麻袍。
他定下的规矩,是为了让江山活下来,不是为了让后人跪着给死人缝寿衣!”
她猛然合上书册,声落如雷:“今上亲穿改制常服视朝三日,百官皆见,百姓皆闻——凡经陛下亲穿之制式,即为正统!
此非我言,乃《改制章程》第三条明文!”
她目光如刀,直刺崔伯:“你拒录图样,是抗旨。
你供牌压档,是乱制。
你说你遵祖训?那你告诉我——太祖若在,是要你守一件宽袍大袖,还是守住这万里河山?”
崔伯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终于松开了手。
苏识转身,对白砚道:“即刻归档。
三幅图样,加盖‘参政司监正’印,入御用正册,副本送兵部与皇太妃府各一份。”
白砚抱拳领命,动作利落。
不到半炷香,三幅图样已录入《御服总档》,贴上红签,锁入铁柜。
翌日清晨,参政司门外人头攒动。
苏识端坐案后,笔走龙蛇,朱批落纸:“尚服局延误改制图样归档,致新政推行受阻,依《职掌新规》第一条,罚没全司月俸,主事崔伯革职留用,观后续表现。”
文书一出,六尚震动。
谁也没想到,那个曾被讥为“寒门贱婢”
的掌事姑姑,竟能以一道新规,斩断百年司权。
更没想到,她下手如此之狠、出招如此之准——不争口舌,直取命脉。
尚服局老匠们噤若寒蝉,内务府诸司连夜自查备案流程,生怕成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