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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隆——
一块巨大的滚石从正阳门的城楼上呼啸而下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狠狠砸进城下蚁附攻城的人潮之中。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嚎,在密集的阵型中清出了一片短暂的、血肉模糊的真空。
然而,这片真空几乎在瞬间就被后方涌上的人潮重新填满。
“倒金汁!快!”
钱彪的吼声已经嘶哑,他一脚踹开一个因恐惧而呆立的新兵,亲自抢过一桶滚沸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液体,倾尽全力泼下城墙。滚烫的污秽兜头浇下,城下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凄惨的哀嚎,那声音不似人声,倒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嘶鸣。
城墙在微微震颤,那是闯军的火炮在进行无休止的轰击。每一发炮弹砸在厚重的城砖上,都让守军的心跟着猛地一跳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石、血腥、汗水和粪尿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,熏得人几欲作呕。
这已经是李自成围城的第三天。
三天三夜,攻势几乎没有片刻停歇。闯军就像一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,一波接着一波,疯狂地拍打着京城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。
钱彪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污,喘着粗气,看向不远处城楼箭垛下的那个身影。
柳如是就站在那里。
她身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,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,在这片血与火构成的背景中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。她的脸上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惶与恐惧,只有一种因极度专注和疲惫而显出的苍白。
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城下那片惨烈如修罗场的厮杀上,而是越过人潮,望向远处闯军的中军大营。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敲击着,仿佛在计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韵律。
“钱将军。”她的声音传来,清冷而平稳,像山涧清泉,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。
“柳姑娘,有何吩咐?”钱彪大步走过去,他早已对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这三天,若非柳如是坐镇于此,京城的防线恐怕早已崩溃。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,做出最正确的判断。
“闯军的炮火,从一炷香前开始,向东侧偏了三寸。”柳如是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向东边的一段城墙,“他们攻城的节奏,也从急促变得平缓,看似后续无力。”
钱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皱眉道:“是,俺也发现了。这帮龟孙子打了三天,估计也累了,正好让兄弟们喘口气。”
“不。”柳如是轻轻摇头,“这不是力竭,是试探,也是蓄力。李自成在寻找我们防线上最薄弱的节点,同时,他在等我们松懈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传令下去,东段城墙的守军,后撤五十步,换上第二梯队。将最后二十门佛朗机炮,秘密推到那边的马道后,用油布盖好。告诉炮手,没有我的命令,一炮不许放。”
钱彪愣了一下:“后撤?那不是把城墙拱手让人吗?闯军的云梯可都还搭在那儿呢!”
“他要,便给他。”柳如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我怕他……不敢上来。”
看着柳如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钱彪心头一凛,不再多问,抱拳沉声道:“末将遵命!”
他很清楚,林渊不在,柳如是就是这里的主心骨。她的每一个决定,都关乎着京城数十万人的生死。
当钱彪的命令传达下去,东段城墙的守军果然如潮水般退下,只留下一片看似混乱的空虚城防。城下的闯军见状,先是一阵迟疑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京城没兵了!”
“冲啊!第一个登城的赏银千两,封万户侯!”
一名闯军的悍将,挥舞着大刀,率先顺着云梯向上攀爬。在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