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口谕……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……荒谬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
几日后,一封措辞极其“朴素”
、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奏折,经由福顺的手,摆在了赵衍的御案上。
赵衍刚批完几份风格突变、虽然略显生硬但好歹言之有物的奏报(比如一份汇报粮仓鼠患的折子,开头就是“启禀陛下:臣所辖三号粮仓闹耗子,个大如拳,昨夜啃坏麻袋十七条,漏粮约三斗。
已命人下夹子并养猫两只。”
看得赵衍嘴角直抽,但效率奇高),心情还算不错。
他拿起周墨宣的奏折,展开一看,眉梢就挑了起来。
没有抬头,没有修饰,没有韵脚,字迹甚至有些潦草,力透纸背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直白:
「臣周墨宣请旨:
一、卸任太学席史官职。
二、请于太学内另设‘王朝音律院’,专司音律之道研究。
三、音律院宗旨:去芜存菁。
既要传承古音律精粹(如祭祀、护国大阵相关),也要探索音律新用(如、噪音按摩、或农事驱虫?待考)。
四、臣毛遂自荐,任任院正。
五、需拨钱、拨地、拨人。
伏请圣裁。
」
通篇大白话,言简意赅,条理清晰,核心诉求明确,要钱要人要地的意图毫不掩饰。
唯一的“文采”
,大概就是那个括号里的“待考”
。
与其说是奏折,不如说是一份项目计划书。
赵衍拿着这封“惊世骇俗”
的奏折,指尖在“噪音按摩”
、“农事驱虫”
几个词上点了点,再联想到福顺偷偷汇报的“周老撕袍”
惨剧,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。
“准了。”
朱笔一挥,两个字干脆利落。
“所需钱、地、人,着工部、户部协同办理。
另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,“赐江屿白‘音律院特约顾问’衔,挂名,无需点卯,主要职责是……”
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模仿周墨宣奏折的风格,“防止周老钻牛角尖。”
圣旨传到太学府时,周墨宣正对着铜镜,笨拙地试图用浆糊粘合他那件撕裂的官袍前襟。
听到旨意,尤其是听到“江屿白”
三个字和那“防止钻牛角尖”
的职责描述时,他手一抖,一大坨黏糊糊的浆糊“啪叽”
一下,精准地糊在了铜镜里自己那撮倔强的山羊胡上。
周墨宣:“……”
他瞪着镜子里胡子沾满白浆、滑稽又可笑的自己,再看看旁边那封准奏的圣旨,半晌,面无表情地抬手,狠狠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浆糊。
行,挂名就挂名,防钻牛角尖?老夫倒要看看,那竖子能防得住什么!
“王朝音律院”
的牌子,很快挂在了紧邻旧档库的一处僻静院落门口。
地方不大,胜在清净。
工部和户部这次效率奇高,钱拨了,修缮的工匠也到了。
只是这修缮过程……
周墨宣背着手,像监工大将军一样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
他指着刚刷好的雪白墙壁,对领头的工匠吼道:“这里!
给老夫预留出……呃……九尺见方!
要嵌……嵌一整块平整的黑石板!”
他本想用“墨玉”
之类的雅词,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“黑石板”
。
工匠头子挠头:“周院正,嵌黑石板干啥?挂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