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星原营地的暮色,带着白日操练后的汗味与尘土气息沉沉压下。
喧嚣渐歇,唯余营火噼啪与巡营脚步的规律回响。
丙字七号营房中,苏尘静坐调息,心湖却不似面上那般平静。
连日来阵法演练中那无处不在、难以言喻的“牵引之丝”
,连同诸葛明揭示的冰冷阵位现实,如同交织的暗影在他脑中盘桓不散。
线索如蛛丝,看似纷乱却缺乏指向核心的头绪。
阵法本身的秘密?高层操控者的意图?那片被禁制笼罩的山崖?皆是迷雾重重,无从入手。
“人……”
苏尘心中念头微闪,“既是源头,亦是出口。”
他想起了苦禅。
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僧,两次出手,耗费巨大本源将他从鬼门关拉回。
他不求回报,不为扬名,更对苏尘此前的试探视若无物。
他的出现,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谜题。
或许……他是唯一能触碰迷雾边缘的存在。
打定主意,苏尘不再犹豫。
他谢绝了林风同行的提议,只身一人,踏着愈浓重的夜色,避开巡营的岗哨,朝着营房深处苦禅那间最为偏僻、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小屋走去。
路上,他特意路过营地唯一一处简陋的香火铺,用卖卦得来的一块普通灵晶换来三支最下等的线香。
小屋孤零零挨着冰冷的崖壁而建,柴门半掩,透出一点微弱的、如豆的灯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香灰味,以及一种奇特的空寂感,仿佛将营地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,轻轻叩响柴门。
“大师?晚辈苏尘,冒昧前来拜访。”
门内无声。
片刻后,传来一声极淡的回应:“进。”
推门而入,眼前景象几乎与上次昏迷时模糊的记忆重合。
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,一榻,一蒲团,一矮几。
矮几上立着一盏油灯,一小尊木质佛像面目模糊,佛前香炉空着,唯余一层薄灰。
苦禅盘膝坐在墙角的阴影里,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黑暗中一尊枯朽的木雕,只有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,偶尔掠过一丝古井无波的微光。
苏尘踏入屋内,恭敬地躬身一礼:“大师慈悲,晚辈特来拜谢大师两次活命之恩!
若非大师援手,苏尘早已命丧黄泉。
此恩如同再造,晚辈没齿难忘!”
他语气诚恳。
面对这位可能看穿他“秘密”
的存在,他没有试图伪装。
苦禅纹丝未动,眼帘甚至都未完全抬起,只是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咏: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苏尘所言只是拂过枯木的一缕微风,了无痕迹。
没有客套的谦辞,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受恩姿态,只有一种近乎于“无”
的漠然。
苏尘并不意外,这位老僧似乎早已越了世俗恩仇的情理。
他将手中的线香取出,对着佛像恭敬地点燃,小心地插进空荡许久的香炉。
劣质线香散出浓重呛鼻的烟火气,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。
做完这一切,苏尘并未急于开口询问心中疑虑。
他撩起衣袍下摆,也学苦禅的样子,在远离蒲团的屋角另一处冰冷地面上盘膝坐下。
昏暗的油灯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摇曳不定。
“大师,”
苏尘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丝求教的口吻,“晚辈近日心中颇多疑惑,于佛理一途更是懵懂。
能否向大师请教?”
苦禅沉默片刻,苍老的声音如同石头摩擦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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