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没有说任何话,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形容他的内心。
他自然明白,如此精准,如此迅雷不及掩耳,时机选在他去省里开会之时,行动完全避开云庐市层面的视线……
没有内部核心人物提供翔实证据、没有对云庐情况极为了解的人里应外合,绝无可能!
只能是李默!
只有他,这个手握证据、敢于冒险,而且与纪若山甚至可能更高层有隐秘联系的常务副市长,才能撬动省纪委绕过他直接动手!
这不是简单的检举,是对他晏清权威的公然挑战和蔑视!
秘书听到动静,小心翼翼推门探头,被晏清眼中骇人的冰冷吓了回去。
已经很多年了,秘书都没有看到晏清这个神情。
晏清走到窗边,俯瞰着市委大院。
阳光正好,一切井然有序,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云庐的天,已经变了。
省纪委的刀已经落下,砍掉的不仅是和广林,更是他晏清多年来经营的、对云庐绝对掌控的威信。
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。
佟彦东的话虽然客气,但“深刻反思”“加强内部管理”“确保改革顺利推进”这些词,句句都是敲打,是问责的前奏。
他现在不仅不能动李默,反而要在明面上支持省纪委工作,甚至要感谢他们“帮助云庐清除蛀虫”。
这种憋屈,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,还被上级逼着必须微笑接受的感受,几乎让他窒息。
但他毕竟是晏清。
这些年来能将云庐各方势力平衡于股掌之间的晏清。
暴怒过后,是急速的冷静和算计。
这个从安北来的李默,以为靠上省纪委就赢了吗?
晏清的眼神已经平和了下来。
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,做事情有点不知死活。
晏清打电话吩咐秘书:“通知在家的常委,下午三点召开紧急常委会。议题为传达上级重要精神,研究加强干部监督管理和新港改革推进工作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上级”和“监督管理”几个字。
风暴,从地下转到了台上。而李默,将被正式推到这个风暴眼的正中央。
此刻的李默,正在新港工地嘈杂的机器声中,接听着纪若山言简意赅的电话:“手术顺利,病人已转移。主刀医生很满意。”
李默望着眼前繁忙的工地,远处海天一色。
他默默挂断电话,知道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
晏清的怒火,必将化作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压力,席卷而来。但他挺直了脊背,走向下一个视察点。
这把“外科手术刀”,已经出鞘,便无悔。
接下来的,是刀光剑影的正面战场。
云庐市委常委会会议室,气氛凝重。
椭圆形的会议桌旁,常委正襟危坐。
晏清坐在主位,面色平静地传达着关于和广林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的通报。
他的声音平稳、客观,甚至带着一丝沉痛,完全符合一个一把手面对下属出事时应有的姿态。
“和广林的问题,性质极其严重,影响极其恶劣,给我们云庐的干部队伍抹了黑,也给正在攻坚克难的新港重组工作带来了负面冲击。”
晏清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在常务副市长李默的脸上停留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,随即移开,“省纪委的决定是完全正确、非常及时的。这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——纪律红线,碰不得;原则底线,守不住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