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城,程家老宅。
距离程鑫成的葬礼,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。
老宅里的肃穆气氛渐渐散去,但笼罩在宅子上空的阴云,却似乎从未真正消散。
程老爷子程万山,最近越发深居简出。
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,要么对着窗外的庭院枯坐,要么翻看一些泛黄的老照片和族谱。
脸上的皱纹仿佛刀刻般深邃,眼中的疲惫和苍凉,挥之不去。
接连失去两个悉心培养的嫡孙,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来说,打击是毁灭性的。
不仅仅是对亲情的摧残,更是对程家未来希望的彻底破灭。
他看似将家族交给了程蓉,看似对江北做出了妥协。
但心中的那道裂痕,那份不甘和隐痛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这天下午,他像往常一样,在书房里泡了一壶茶。
茶叶是顶级的普洱,汤色红亮,香气醇厚。
但他端起茶杯,却只觉得满口苦涩。
管家钟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、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老爷,刚才门房说,有个快递员送来的,指名给您,但没有寄件人信息。”
钟叔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上,语气带着一丝谨慎。
程老爷子皱了皱眉。
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,普通的快递几乎不会直接送到他手上。
而且,没有寄件人信息……
他放下茶杯,拿起那个颇有分量的文件袋。
入手沉甸甸的,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钟叔先出去。
钟叔躬身退下,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。
书房里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程老爷子看着那个牛皮纸袋,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。
他迟疑了几秒,还是撕开了封口。
里面滑落出来的,首先是几张照片。
当程老爷子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握着照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!
照片有些模糊,像是偷拍,但画面中那个穿着病号服、躺在病床上、头部包裹着纱布、仅露出小半张脸的男人……
那眉眼,那下颌的轮廓……即使被纱布遮掩,即使只有侧脸……
也与他记忆中那个早已“死去”的孙子——程鑫成,有着惊人的相似!
不,不是相似!
那分明就是程鑫成!他还活着?!
程老爷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眼前一阵发黑。
他用力抓住桌沿,才勉强稳住身体。
颤抖着手,他拿起第二张照片。
这张清晰了许多,是在一家看起来像实验室或手术室的地方。
程鑫成躺在手术台上,周围是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,几个穿着无菌服、看不清面目的人正在忙碌。
他的脸部似乎正在接受某种处理……
第三张照片,则是一个男人穿着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、气质沉稳地站在某个商业场合发言。
照片旁边有手写的标注:陈景升,景升资本总裁,美籍华人,华尔街归国精英……
而这张脸……虽然经过了精心的修饰和调整,鼻梁更挺,下颌线略有改变,气质也截然不同。
但程老爷子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,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、属于程鑫成的眼神!
那眼神深处,即使努力伪装,也依旧残留着的偏执和阴鸷!
“陈景升……景升资本……”

